Fri Jan 03 2025 23:59:59

讀《治國策》領略古波斯博弈智慧

近年伊朗面對美國與以色列的高強度軍事壓力,沒有選擇正面決戰,而是憑藉不對稱抗爭策略,最終爭取到暫時停火、守住國家主權,這其中處處可見《治國策》與波斯傳統智慧的現代實踐。

伊朗對美以侵襲作出漂亮的不對稱反擊,終爭取到短暫停戰,得到世人喝采,也令大家發覺伊朗(古稱波斯)有深厚的文化和智慧,可對抗霸權。建議大一讀《治國策》(Siyāsat-nāma,又稱《王治之道》,有中華書局中譯本),這乃是11世紀波斯最具代表性的政治典籍,由塞爾柱帝國宰相尼扎姆・莫爾克(1018-1092)於1090至1092年奉蘇丹馬立克沙之命撰寫,匯聚了波斯千年政治智慧,其蘊含的治國與博弈理念,在當代伊朗對抗美以襲擊、爭取暫時停火的不對稱抗爭中,得到了生動體現與現代轉化。

一、《治國策》的成書背景與核心波斯智慧

《治國策》的誕生源於塞爾柱帝國的治理剛需。當時,塞爾柱人以遊牧突厥軍事集團入主西亞、中亞,面對波斯-伊斯蘭悠久的定居文明、多元族群與宗教格局,亟需一套系統化的統治術來整合疆域、穩固政權。這部典籍並非空中樓閣,而是融合了古波斯帝國(阿契美尼德)的治理傳統、伊斯蘭政治倫理、希臘政治哲學與中亞行政經驗,核心定位是為君主提供「統治法則」,強調正義、秩序、審慎、制衡、民心與戰略忍耐,可謂波斯政治文明的巔峰總結。

其核心波斯智慧可概括為六點:一是正義為立國之本,君主以公義、法治與民生安定維繫合法性,暴政必亡;二是中央集權與地方彈性並重,強幹弱枝、分權制衡,兼顧統一與自治;三是以民為本、重視吏治,清明治政、抑制貪腐,強調「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四是戰略審慎與忍耐,不冒進、不輕戰,主張以持久消耗、分化瓦解實現以柔克剛、以小博大;五是堅守文化自信與文明韌性,以波斯認同、宗教與文化主體性凝聚民族力量;六是不對稱博弈思維,弱對強時避實擊虛、善用槓杆、控制成本,以低成本實現高威懾。

伊朗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文明底氣,激發全民抵抗的凝聚力。(Shutterstock)
 

二、波斯智慧體現在伊朗對抗美以、爭取停火

近年伊朗面對美國與以色列的高強度軍事壓力,沒有選擇正面決戰,而是憑藉不對稱抗爭策略,最終爭取到暫時停火、守住國家主權,這其中處處可見《治國策》與波斯傳統智慧的現代實踐。

其一,踐行戰略忍耐與以弱勝強的智慧。《治國策》強調「慎戰、持久」,伊朗對此的現代轉化的是,不與美以強大的常規軍力正面對決,而是憑藉國土縱深、地下工事與分散部署抵禦空襲,避免主力被殲;同時以低成本的無人機、導彈與代理人網絡,長期消耗美以的財政與作戰意志,既不輕易妥協、也不盲目擴大戰爭,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文明底氣,激發全民抵抗的凝聚力。

其二,運用不對稱成本戰,實現「以小博大」。波斯傳統中「以巧破力」的思維,在伊朗抗爭中體現為精準的成本控制:以廉價的引誘彈、假目標,誘使以軍發射數百萬美元的防空導彈,以低成本掏空對方的高價值防禦體系;大力發展無人機、巡航導彈、彈道導彈與蜂群戰術,以低投入形成高威懾;同時掌控霍爾木茲海峽這一戰略要衝,影響全球油價,以區域影響力撬動國際社會對美以的壓力,實現「以小代大、以弱制強」。

其三,凝聚民心與強化社會韌性,踐行「以民為本」。《治國策》強調民心是政權的根基,伊朗通過統一戰爭敘事,將外部打壓轉化為民族團結的動力,強化全民的民族認同與政權認同;透過基層組織動員,整合民兵、志願者與普通民眾,形成全民防禦體系,提升抗打擊韌性;同時堅守波斯文明、語言與歷史認同,以千年文明底蘊築起精神長城,讓全民在抗爭中保持堅定信念。

伊朗深刻領會《治國策》「審時度勢、適可而止」的智慧,以強硬反擊打破美以閃電制勝的幻想。
(白宮)
 

其四,運用多維制衡與代理人網絡,借勢而為。波斯傳統「遠交近攻、合縱連橫」的智慧,在當代體現為伊朗構建「抵抗軸心」,支持胡塞武裝、真主黨、伊拉克民兵等力量,分散美以的軍事壓力;在國際層面,積極爭取中俄與全球南方國家的理解與同情,以多邊外交對衝美以的單邊制裁與孤立;同時通過威脅打擊美國戰略資產與資本市場,擴大威懾範圍,形成多維制衡的格局。

其五,剛柔並濟、戰談結合,審時度勢。伊朗深刻領會《治國策》「審時度勢、適可而止」的智慧,以強硬反擊打破美以「閃電制勝」的幻想,證明自身難以被輕易壓服;在達成「守住主權、遏制進攻」的有限目標後,及時轉向停火談判,避免陷入全面戰爭、消耗自身實力;同時以「自衛」為核心敘事,爭取國際社會的道義支持,突顯美以單邊主義的失道,為停火談判奠定有利基礎。

三、千年智慧的現代重生

伊朗在美以高強度打擊下爭取停火、維護國家主權的勝利,本質上是《治國策》與波斯傳統智慧的當代實戰。伊朗並未簡單復古,而是將波斯政治文明的核心──正義、審慎、持久、民心、文化主體性與以巧破力,轉化為現代國家生存與抗爭的系統策略,最終實現了「以弱勝強、以小博大」的不對稱勝利。這一實踐不僅印證了古老治理智慧在當代地緣政治中的持久生命力,也讓波斯智慧在現代國際博弈中煥發出新的活力。

陸振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