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張岱在他的《陶庵夢憶・祁止祥癖》說:「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我有很多有癖有痴的朋友,其中一個喜歡紫色到痴迷的程度,他就是我認識近60年的老同學鄧海超教授,我平時叫他阿超的。
自古以來,紫色一直都是高貴、王者氣派,又帶着浪漫又神袐的色彩。古羅馬時期,由於紫色染料泰爾紫(Tyrian purple)製作極為費工,一度被法律規定為貴族專用,紫色就象徵帝位與王權;天象星宿更以紫微垣為尊;唐宋時期,紫袍為三品以上高官官服,且與紅色同為高貴象徵。唐柳公權之《玄秘碑塔》開頭便寫道:「唐故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引駕大德。安國寺上座。賜紫。」紫色,因此成為許多讀書人、藝術家追求的顏色。
與藝術結下不解之緣
阿超和我在中學時走得很近,大家都住深水埗。所以,我常到他家裏玩耍。平時的阿超沉默寡言,喜歡思考,記憶力很強,看書快,一目十行似的。中學畢業後,他和另一位同學一起搞社刊《集思》。後來,他進香港大學讀歷史和考古美術,走上藝術之路。
阿超什麼時候愛上書畫藝術呢?我認為是她媽媽做二房東時,分租給一個房客,他就是70年代有名水墨篆刻家何道根老師。阿超未入香港大學前是跟過何老師學習一段時間的水墨畫,種下他和藝術不解之緣。
1972年中學畢業後,我修讀工科,阿超則從文。因我愛上了書法藝術,當時阿超一樣對中國水墨書道有興趣,所以我一直和阿超保持聯繫。香港大學畢業後,他輾轉在1977年當上香港美術博物館(香港藝術館前身)助理館長,當時的館長是譚志成、副館長是曾柱昭,他的同事正是今天香港著名歷史學家丁新豹教授(丁公)。
那時他的辦公室在大會堂高座10樓,我間中去找他聊天,討點書法藝術的知識,偶爾遇見丁教授,阿超跟我說,別小看個子小的丁公為人隨和,藝術考古、歷史的學問很厲害。我那時也喜歡相學,懂點皮毛,對阿超說:「五短身材,入形入格,會是厲害人物,果然。」後來,阿超當了香港藝術館總館長;而丁公也做過香港歷史博物館總館長一職。

趣味相投 同為愛紫之人
阿超愛上中國藝術後,開始喜歡紫色,奇怪的是我也喜歡紫色,覺得它很具吸引力,高貴又浪漫迷人。浪漫二字很抽象,怎樣詮釋呢?直至我讀到泰戈爾的詩句:「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說什麼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得久了。」
很多年前,阿超去完日本,買了一件紫色織錦的洞簫套給我,我很珍惜它,保存至今。不過,我不及後來阿超對紫色的痴迷,他散髮披肩,一身紫色衫褲,就連自己的辦公室的裝飾也是紫色為主。總之,頭髮、服裝、用品或首飾配搭,什麼都先考慮用紫色,不理是否帶點娘娘腔,典型藝術家的脾性。
當時阿超要幫博物館籌劃很多水墨書畫展覽,館方要為書畫藝術家印製畫冊,需要拍攝很多名家的書法的照片,印完展覽畫書冊後,他會送一些書法照片給我學習。約3年前,同阿超晚飯,他問我一些私人的命理問題,飯後他還送一套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出版的《北山汲古──中國書法》給我,重重的書,如我們長久的友情,我除心領多謝外,更珍惜彼此的緣份。
近一兩年,我公私兩忙,大家見面少了,想不到就接到他離世的消息。「故人笑比中庭樹,一日秋風一日疏」,我輩中人豈不黯然,不勝唏噓!寫幾句懷念這位癡人:
《悼念老同學鄧海超》
人間那件
浪漫的紫衣
不哼一聲
染紅了西邊
於是有了
晚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