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後,再走內蒙古。這趟從香港乘航機出發,相伴的是暖和的冬陽,3200公里航程,穿越大江南北;俯瞰中華大地,山陵丘壑,大城小鎮,長江黃河,緩緩而過。不到五個小時,飛機降落內蒙古呼倫貝爾市海拉爾區東山機場,迎接的是零下20度的凜冽寒冬。
呼倫貝爾,國家最北端的地級市,位處大興安嶺西側,與黑龍江省毗鄰,海拉爾是市政府駐地。
博物館裏的民族演替
抵達翌日,前往呼倫貝爾歷史博物館──認識北地風光的足跡。
博物館內暖氣舒適,展廳從石器時代開始,文物有序而默默地展現一幅又一幅北地民族遷移與交融的壯闊畫卷。
東北地域,商周時期的東胡,是這土地上古老文明的部族。至秦漢的匈奴,以及隨後崛起的烏桓、鮮卑,都曾在呼倫貝爾這片土地馳騁。其中拓跋鮮卑由大興安嶺南下呼倫湖畔,壯大後統一北方,建立北魏王朝,並開啟中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胡漢融合」(孝文帝漢化)。後續的室韋、契丹、蒙古、女真各族,皆曾活躍於大興安嶺及額爾古納河流域。
偏遠的森林,廣袤的草原,凍土帶的雪原,數千年來孕育不同民族此起彼落。也因此,呼倫貝爾被稱為「中國北方遊牧民族的搖籃」──這裏不是單一民族的家園,而是無數北方民族誕生、遷徙、碰撞、融合的歷史舞台。

冷極村極寒體驗與使鹿部落的馴鹿
行程穿越北緯50度,前往根河市的「冷極村」。這裏曾記錄過中國最低溫:零下58度。即便到訪時「只有」零下30度,那份寒冷仍超乎想像。在戶外灑水可成冰,即使身體包得嚴嚴密密,只要囗鼻外露或手指外露拍照數幀,那瞬間之後的刺痛,或者後續的頭疼,是南方來客難忘的「體」會。
不遠處的敖魯古雅,是中國唯一,也是最後的使鹿部落──鄂溫克族的聚居地;鄂温克族世代在森林中遊獵,牧養馴鹿為生。如今,禁獵禁伐林,年輕人多數去了城市,人口日漸消減,留下來的使鹿鄂溫克人,只約200人,仍保留着與馴鹿深厚的生活連結。
寒冬能遇到放養的馴鹿少了。只要拿起苔蘚,馴鹿乖巧就着喫食。北地風光旅遊,特色民宿與獵民點,馴鹿文化,樹皮畫、皮製品等,鄂溫克文化就在凍土故地以獨特的色彩展現。

冰雪那達慕與今日蒙古族
行程重點是參觀內蒙古第21屆冰雪那達慕大會啟幕式。那達慕,蒙古語意為「娛樂、遊戲」。
那達慕大會在海拉爾區伊敏河畔舉行,這是冰雪那達慕首次移師在城區舉辦;結合傳統與現代,展現草原文化與冰雪運動的魅力。隆重的啟幕儀式、千車萬人巡遊、博克/射箭等傳統競技,以及冰球、冰雕、美食市集等現代元素,目的是營辦全域冰雪文旅項目,並將活動轉為常態化運營至隔年3月。
各族男女老幼穿戴民族服飾,高歌跳舞,場面熱鬧。但在城鎮化、科技化、全球化的大趨勢,不少蒙古族人在城鎮工作,遊牧生活消失。即使當牧民的,一個家庭可以分得萬畝草地,放牧亦不再逐水草而居。蒙族兒童上三年蒙族學校後多轉入讀普通學校;成年男女蒙漢聯姻多,婚後大多成了漢化家庭。如今那達慕大會轉化為文旅項目,蒙族及其他各族是隆而重之地在追尋傳統的身份而放歌踏舞遊走。

自然奇觀與生態思索
額爾古納,位處呼倫貝爾市最西北,緊隣俄羅斯的西伯利亞,這地域是黑龍江上游各條河道。行程中,俯覽額爾古納的「亞洲第一濕地」與「天下第一曲水」。夏季的翠綠草原此刻被白雪覆蓋,莫爾格勒河如在無邊際的白色畫布上的一條白色緞帶,蜿蜒地形成左拐右曲的彎彎雪道。
這種極致的美令人屏息,但也引發深思。由於氣候暖化,呼倫貝爾的凍土帶正在退化,冬季的雪量也在變化。這片曾經養育無數民族的土地,如今面臨着新的挑戰。留居故地的民族,也要從傳統的狩獵遊牧,轉向生態保護與永續旅遊的生活模式。

冰封之地的熱情高歌
離開呼倫貝爾的前夜,在海拉爾的餐館品嚐蒙古燒烤。席間蒙古族友人引吭高歌,那遼亮的歌聲,穿越時空,彷彿是千年前的鮮卑牧人、室韋獵手、蒙古騎士頌唱。香港來客,也回敬曾經的流行曲,與近年內地的熱門歌,這居然可以成了共同的合唱;相隔千里的兩地情誼,在酒酣耳熱的歌聲中,像為遼闊而歷史宏大的呼倫貝爾,發出響亮的讚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