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2026年的到來，中國會更加提倡和鼓勵老百姓多消費，這不僅可以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更對國家有益。然而，過去歷史經驗警示，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中國領導人長期以來對消費作為增長引擎持矛盾態度，自建國以來，經濟發展理念始終遵循「先生產，後生活；重投資，輕消費」。
不過，近期的訊號顯示出領導人更加堅定的決心去推動經濟發展方式轉變。
投資於人已成為官方媒體熱門詞彙
上月，中共中央旗艦刊物《求是》刊登了習近平主席2015年至2025年關於擴大內需、提振消費有關言論的節錄。 習近平稱，總需求不足是當前經濟運行面臨的突出矛盾，擴大內需不是權宜之計，而是戰略之舉。
他的言論正值中國領導層為下一個五年計劃做最後準備之際，在該計劃中，擴大國內需求既關係經濟穩定，也關係經濟安全。
另一個強烈訊號是從去年初開始強調「投資於人」，而非僅投資於物——如基礎設施和房地產，意在顯示中共領導層要把消費作為戰略支點。
上個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最高領導人呼籲必須堅持「投資於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 投資於人如今已成為官方媒體的熱門詞彙，這也許預示着經濟發展理念可能會發生重大轉變。要理解這一深意，我們需要回溯到1949年。
舊習難改 改善民生仍處慢步小跑狀態
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中共決策者始終優先考慮生產而非民生，投資而非消費。這種失衡在改革開放的40年中達到頂峰，將中國推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然而，對許多普通人來說，國家綜合實力提高和經濟增長與他們本人生活改善正比感不強。許多人仍面臨醫療、教育和就業機會不足的問題。
感受到公眾不滿，領導人在2000年代提出「以人為本」的口號，後來又提出「增強人民群眾的幸福感和獲得感」，但舊習難改。改善民生的努力一直是慢步小跑，雷聲大雨點小。
修辭與行動期間差距頗大。過去數十年中國決策者一直通過傳統的增長引擎──基礎設施投資和出口──來拉動經濟。現代化機場、高速公路和橋樑，高大上，世界一流。
12月26日，高鐵網絡達到了一個新的里程碑：運營總里數到五萬公里，超過全球其他地區的總和。最新一段開通線路──從古城西安到革命聖地延安的299公里高鐵線路是最新例證。
但中國能建造的基礎設施終究有限；此類投資的回報率正在逐年下降，大多數高鐵線路運營虧損。
強勁的出口推動了增長。頭11個月，作為世界最大貿易國，中國跨越了另外一個歷史性里程碑：其商品貿易順差首次超過一萬億美元。但與主要貿易夥伴的摩擦日益加劇，這意味着依賴巨額退稅支持的出口不可持續。
應該是在這一大背景下，來理解中國領導人強調投資於人的深層涵義。同時也顯示，過去數十年始終遵循「先生產，後生活」的理念根深蒂固，直到現在僅是提出投資與消費要緊密結合，說明思想轉變之難。
事實上，中共領導層早在2015年就開始提出「投資於人」的理念。然而，在實際優先事項上，基礎設施仍佔主導地位，領導層敦促今年規劃的新項目要盡早啟動。像往年一樣，政府再次承諾透過各種手段提高居民收入，但具體措施仍寥寥無幾。
數十年來，中國領導人一直將巨大的消費潛力視為新的增長驅動力，提及其四億中產階級（且仍在增長）。但過去五年，大多中產階層削減支出，催生了「消費降級」的說法。房地產價格的下跌重創了信心，超過60%的家庭財富與房產掛鈎。
養老金、醫療和就業仍捉襟見肘，刺激了囤積而非消費。去年，居民家庭儲蓄達到創紀錄的163萬億元人民幣（23.2萬億美元），高於2024年的151萬億元。
擴大內需關鍵提振信心
其實有效擴大內需，提振消費的辦法很多。關鍵是要提振信心。
首先，中國可以進一步注入國有股權到社會保障基金，以加強養老金和增強信心，此前在2017年至2019年間已轉移了10%的國有股權到社保。截至到2024年底，非金融國有資本達109.4萬億元。再注入10%將大大有助於應對人口老齡化帶來的潛在養老金缺口。
其次，中國要努力成為世界最大進口國，自2009年以來中國一直是最大出口國。在國際上，這將緩解與主要貿易夥伴的緊張關係；在國內，提振進口將擴展到商品之外，包括技術、人才和資本流入，促進創新和生產力。
更重要的是，每年用於出口退稅和補貼的近2萬億元可以更好地用於改善養老和學前教育等領域。
第三，必須兌現移除區域障礙和限制以刺激消費的承諾。北京、上海和深圳仍維持限制住宅房產或汽車購買的管制。
沒有人期待一夜之間奇跡發生。中國消費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徘徊在39%，而發達經濟體為70%。結構性難題，如人口老化挑戰和不平等，無法快速解開。但如果不反轉「先生產，後生活；先投資，後消費」的信條，投資於人的承諾將只會滋生質疑和懷疑。
英文版原刊於《南華早報》，中譯版發布於作者Substack專頁，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