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剛來，還是要走？每個人看到的不同。
帶孩子走路上學，我們常玩「我看到」。
「我看到天上有烏雲！」我說。「我看到天上有棉花糖！」孩子說。大人看到淋濕，小孩看到甜食。「烏雲要來了！」我說。「烏雲要走了！」他說。大人預期煩惱，小孩預期歡笑。
「我看到一個車位！」我說。「我看到一個公園！」他說。大人看到功能，小孩看到樂趣。「我看到掃落葉的叔叔！」我說。「我看到Uber Eats叔叔！」他說。大人看到蕭瑟，小孩看到飢餓。
人生是同一場戲
這時一輛公車經過，上面有個醫美診所的廣告，模特兒穿着低胸衣。「我看到姊姊沒有衣服穿！」「嗯⋯⋯」我接不下去。「爸爸，她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嗎？」我曾跟他說，賣火柴的小女孩沒有錢買保暖的衣服。我不知如何解釋，只好打迷糊仗：「明天我們坐公車吧。」
人生是同一場戲，但每個人看戲的感受不同。因為角色不同，便注意到不同劇情。孩子忙着玩，所以看到公園。爸媽忙着接送，所以看到車位。縱使看到同樣的東西，詮釋也不同。
孩子的責任是玩，所以預期烏雲將散，放學去玩。爸媽的責任是保護孩子，所以預期下雨，趕快買傘。除了責任，經驗也左右我們的詮釋。孩子想起我跟他說的安徒生童話，便覺得衣服穿得少就是賣火柴的女孩。爸媽步入中年，看到落葉便想到自己。
自我要我們看的東西
孩子或爸媽都沒有看到人生的全貌，只看到自我要我們看的東西。責任與包袱，比眼睛和耳朵，更有說服力。所以不須美化童心，因為孩子還沒看過人生恐怖的劇情。但也別對大人太有自信，大人看過，於是戴上了有色眼鏡。
視覺，不等於視力；詮釋，不等於事實。那些我們堅信的真理，可能只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安徒生童話。跟孩子玩「我看到」，讓我察覺到自己的盲點和世界的亮點。我開始訓練注意力，讓自己看得廣一點、深一些。少點包袱，多些包容。然後包包裏隨時放一把傘，就不在乎烏雲是來是散。
原刊於作者Facebook專頁，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