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演員謝賢走了,他說:「男人,要活得瀟灑!」當代詞神黎彼得說:「要走得瀟灑!」他的歌詞寫出心聲:「我時常清風兩袖,吊兒郎當最自由!」
七、八十年代的香港流行樂壇盛世,由四位「詞神」帶動:黃霑、黎彼得、盧國沾和鄭國江。你記得黃霑的《上海灘》、黎彼得的《財神到》、盧國沾的《每當變幻時》及鄭國江的《分分鐘需要你》?今天,只留下鄭國江陪伴我們。鄭老師,保重身體!
口直心快 豪言壯語
我和Peter哥(黎的英文名Peter Lai)只限於見面聊天。兩年前,我和他做了一個網上訪問,嚇我一跳,竟然多至20多萬人收看,我感受到黎彼得深入香港各階層的威力。訪問中,Peter哥叫我稱他為「Peter仔」,他大膽地提及他和紅歌星譚詠麟的友情比許冠傑深厚得多,更告訴我譚在台灣對着他哭。Peter哥「爆大鑊」的內容過激,我覺得有責任保護他,當然把部分剪掉。
Peter哥後來為環星娛樂主持網上talk show,我觀看了,嚇死我,他口直心快,豪言壯語,一定會開罪人,例如「某某歌星未達水平」。看到他的主持風格,一方面叫我羨慕,因為他夠膽在大庭廣眾「裸談」,面對風吹,他從不兩面倒;另一方面,我同意廣播界鼻祖李我說的:「話到口中留幾句。」Peter哥仍要江湖揾食,多了敵人,便不好了。
三大詞神,都有專上教育背景,只有黎彼得僅念到小學便出來社會打工,都是些基層工作例如信差。他家住上環,笑道:「我是街童,整天在外面玩,那年代經常有小童從天台掉下來,黑箱車『嗚嗚嗚』,又來撿走一個……」
Peter哥出身演藝世家,曾雄霸一時的粵劇「武生王」靚次伯是他親叔。他說:「周時睇免費大戲,粵劇的曲詞十分典雅,我的寫詞功底可能是這樣學回來!」跟着,他唱粵曲給我聽,我說:「我想聽由你填詞、張國榮唱的《Monica》?」他沒有理睬我。
骨子裏是一個文人
黎彼得骨子裏是一個文人,只不過生不逢時,沒有機會多念書。年輕時,他投稿去報紙,文章風趣「啜核」,被電視圈中人發現,叫他試試為綜藝節目《歡樂今宵》的歌曲填詞,竟然一鳴驚人。當時他認識的一位尖沙咀酒樓老闆,介紹歌神許冠傑給他認識;許那時候在電視台有一個每周節目,要唱快歌和慢歌娛樂大衆,兩人交談後,一拍即合,決定合作寫詞。
Peter哥的詞反映時勢,緊貼人心,鏗鏘有力,他的詞和曲譜,如膠似漆般結合。七、八十年代,他們的名曲,在香港紅到發紫,有些流行至今:在春節,哪家哪戶不唱《財神到》?打麻將的時候,誰人不唱《打雀英雄傳》?還有,梅艷芳的《將冰山劈開》……
我問他:「外面常謠傳你想揾多些錢?」Peter哥坦白:「身體麻麻地,當然想多些米糧!不過年紀大了,job 不多卻是事實!」我好奇:「你曾經是紅遍天下的歌詞王,應該『肥過豬仔』?」
他開玩笑:「給人蓋『黑豬仔』就有!有些歌詞是我和許冠傑合作,版權從別人到我手裏,收多少便是多少!另外有些歌詞我只是幫忙,沒有登記我為版權擁有者。哈,許冠傑是王子,我不是!演藝方面,我只是當配角,錢,有多少呢?加上我愛花錢,正如我歌詞寫過:『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Peter哥說:「寫詞人,沒有地位!」我否定他:「宋代的曲譜,有多少留低,但宋詞流傳至今,例如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他寫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你看,可以流傳千千萬萬年……」
風流人物終成歷史牆壁掛像
和黎彼得此後碰過幾次面,聊了一陣子,突然自己有兩個主觀想法,想為Peter哥製造一點額外收入的機會:蔡瀾老師已離世了,他在天地圖書每年舉行一次的書法展無法繼續。蔡老當然是文壇才子,但是黎兄絕對是香港次文化的代表人物。我看過Peter哥的書法,有資格成為展覽主題,於是拿着他的書法,找了天地、畫廊及藝術拍賣朋友初步評估,賣點便是黎彼得寫自己的歌詞金句,例如「難分真與假,人面多險詐」、「有酒今朝醉」、「難求緣分至,難求全合意」等的墨寶,可惜反應一般。他們解釋:「Exhibition太另類,市場未必接受!」事情醞釀一年有多,終於不了了之。未幾又聽到Peter哥身體不適的消息,我再沒有把這project跟進下去。
每一位在文化包括次文化做出成就的人,都有共同特點:作品具強烈個人風格,開了潮流先河。但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世界很快又屬於另一代的年輕人,風流人物終會成為歷史牆壁的掛像。
但話又說回來,你和我走了,媒體會報導嗎?黎彼得走了,卻成為香港的大新聞,皆因我們非常懷念「Peter仔」!
我和黎彼得的訪談,請在此欣賞: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FqOx33rBuE,我們一起懷念他的爽直笑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