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特朗普注定要第二次對伊朗低頭

美伊停戰備忘錄破裂,霍爾木茲與曼德雙海峽承壓,航運幾近停擺,伊朗民用設施遭襲。特朗普從否認簽署「投降協議」到憤怒轟炸,但均未動搖伊朗對海峽掌控,衝突不斷升级。

當前,美伊停戰備忘錄已徹底破裂。雙方連續兩周相互打擊,攻擊範圍從軍事目標,擴大到水電設施、港口、道路等民用設施,且口頭對抗還在升級。全世界都關心:局勢會如何發展?是升級為全面戰爭,還是雙方重新妥協?

讓我們分析一下特朗普的心理狀態。為了方便理解,我們將採用庫伯勒-羅斯的「哀傷五階段」框架(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鬱、接受),分析他的心理活動,並預測局勢的潛在發展。 

戰局最新態勢:停火破裂與雙海峽承壓

停火破裂的核心矛盾,是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

停戰備忘錄的第5條寫得很模糊:

伊朗全權負責海峽商船通航統籌、牽頭制定海事管理規則。

德黑蘭把這個表述看作這次戰爭的核心戰果。在歷史上,它第一次以書面的形式確認了自己對海峽的實際管控權,且簽約的對方是全球唯一的超級大國──美國。 

華盛頓的想法不同,只是把備忘錄當成臨時的停戰安排,海峽只是議題之一,美國可以在60天的談判期內測試伊朗的底線,重新確定邊界,實現美國在海峽的利益。 

認知上的實質分歧,從簽字第一天起就為衝突埋下了種子。 

美國的應對是「摻沙子」:悄悄開闢阿曼沿岸南線替代航道,引導商船關閉應答器繞開伊朗管控區,由美軍提供導航掩護。邏輯很簡單:透過確立南線,稀釋伊朗對海峽的完全壟斷。只要南線還能走,伊朗就不算完全控制海峽。同時,美國也在博弈:伊朗不至於為了管控海峽而重啓戰爭吧?畢竟,在本輪戰爭之前,這並不是伊朗已有的權益。 

伊朗的回應是「零容忍」、「殺雞儆猴」:從6月下旬開始,伊朗連續打擊南線商船──新加坡籍集裝箱船、巴拿馬籍油輪、卡塔爾LNG船接連遇襲。伊朗的口徑:不走北線指定航路、未經許可駛入南線,就是合法打擊目標。

7月8日,特朗普宣布備忘錄「已死」,7月10日正式通知國會恢復軍事行動。美伊雙方從航道對峙升級為全面對抗。

曼德海峽從口頭威脅,變成新的風險點。(Shutterstock)
 

當前的戰局動態: 

一、霍爾木茲海峽再度停擺。戰前日均通航量120至140艘,停戰初期恢復到30至40艘,目前重新跌回個位數,戰爭險保費再度飆升,從船體價值的1至3%飆升至7.5至10%,海灣至中國原油運費達到5年均值的4倍。航運公司和保險公司大多選擇觀望,而且經過這次反覆,保費再要調減就更困難了。

二、曼德海峽終於從口頭威脅,變成新的風險點。沙特利用管道規避霍爾木茲海峽,通過紅海運輸石油。為了實施能源封鎖,給美國盟友施壓,伊朗盟友胡塞武裝宣布對封鎖沙特,使曼德海峽通行量下降30%,保費也同步上漲。如果胡塞全面封鎖紅海,叠加霍爾木茲海峽的影響,將對全球貿易造成雙重衝擊。這是本輪衝突裏前所未見的。

三、打擊範圍平民化。美國威脅打擊伊朗的民用設施,伊朗也威脅對海灣國家反擊,例如美國打擊了伊朗水電廠,而伊朗也還以顏色,連續兩天打擊科威特的水電廠,而科威特90%的飲用水都依賴海水淡化,這類設施一旦受損,將直接影響供水和電力。伊朗的策略就是打消耗戰,逼迫海灣國家向美國施壓停止衝突。

四、美軍傷亡與基地防護不足。約旦基地遭導彈襲擊造成美軍陣亡,伊拉克也有軍人在處理未爆彈藥時死亡。評估顯示,中東的美軍基地在上一輪衝突後已經損傷大半,大多無法抵禦彈道導彈直接打擊,有限的防空和遠程彈藥庫存也在快速消耗。

伊朗人認為時間是自己的朋友。同時可以確定,時間肯定不是美國的朋友。

此時,讓我們看看特朗普的「心路歷程」。

特朗普的困境:五階段心理軌跡

瑞士裔美國精神病學家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在1969年提出了一個分析框架,用來描述臨終病人面對死亡的心理過程,後來被廣泛用於描述各種重大變故(親人去世、離婚、失業、重大疾病等)後的情緒反應。

這個分析框架涉及當事人心理變化的五個階段:

  • 否認(Denial)

  • 憤怒(Anger)

  • 討價還價(Bargaining)

  • 抑鬱(Depression)

  • 接受(Acceptance)

針對伊朗及霍爾木茲海峽問題,特朗普很可能正在經歷這5個階段,目前正在進入第4階段。 

開闢南線航道,是特朗普「否認」階段的核心行為。(白宫)
 

第一階段:否認──不承認美國輸掉戰爭,不承認美國丟掉海峽 

簽署備忘錄本身,就是特朗普嘗試否認「美國輸掉戰爭」及「丟掉海峽」的事實。 

特朗普及其團隊很清楚備忘錄完全是依照伊朗框架進行的,也不可能不知道第五條裏白紙黑字規定了伊朗對海峽管控的內容。但這不妨礙他們否認這是「投降協議」,仍然對外包裝成外交勝利,強調停火就是戰績,刻意廻避美國對海峽控制權的實質讓步,試圖維持美國依然主導地區秩序的表象。 

開闢南線航道,是特朗普「否認」階段的核心行為。特朗普的算盤是:只要我還能讓商船走另一條航道,就等於伊朗沒有控制海峽。 

特朗普也在對數據和事實選擇性過濾與呈現。備忘錄簽署後頭20天,日均通航只有30艘,遠低於戰前100多艘的水平;6000多名海員被困沿岸港口,大量航運公司仍在觀望。這些訊號都被忽略。前期,特朗普團隊側重於強調「通航恢復」的有限正面訊息。 

此外,特朗普還在押注:伊朗不會為了全面掌控海峽,冒再啓戰爭的風險。也就是說為了止戰,伊朗可能會對美國的「摻沙子」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被動接受。如果這樣,美國就算贏了。 

很快,伊朗就用實彈擊穿了幻想。 

(Shutterstock)
伊朗強硬反擊,美國指示走南線的商船接連遇襲。(Shutterstock)
 

第二階段:憤怒──雷霆之怒與報復性打擊

出乎意料,伊朗強硬反擊,美國指示走南線的商船接連遇襲。特朗普一廂情願的局面破滅,憤怒也隨之而來,並四處投射:

一、對伊朗的憤怒。7月8日公開宣布備忘錄「已死」,稱伊朗是一群「人渣」,與其打交道是「浪費時間」。不斷威脅報復,並在隨後發動大規模空襲,一輪比一輪猛烈,打擊範圍從軍事目標擴大到港口、道路、水電設施等。

二、對國內的憤怒。指責民主黨掣肘、媒體唱衰、情報機構不力。把戰爭失利的責任向外推卸,拒絕承認「投降協議」就是自己當初簽署的。

三、對盟友的憤怒。不滿海灣國家「不夠配合」,質疑歐洲國家「搭便車」,要求盟友選邊站隊、分擔成本。然而,盟友均對美國的施壓無動於衷,更是加劇了特朗普的不滿。 

特朗普在「憤怒」階段的軍事行動,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連續十多天的空襲沒有削弱伊朗封鎖海峽的能力,反而讓所有的商船拋錨觀望。結果,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量降到了每天個位數,紅海也開始被胡塞武裝封鎖,可謂雪上加霜。 

對於憤怒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是情緒宣洩──「我反擊了」、「我沒有認輸」,寄希望於憤怒所釋放的能量能夠改變現狀。很可惜,美國沒能在過去幾個月內改變的事實,也無法通過十多天的轟炸解決。最終,美國既無力動搖伊朗對海峽的掌控,也不能消磨伊朗的意志。 

憤怒也是最危險的階段——它容易讓人做出過激決策,使衝突螺旋式升級,最終滑向雙方都不希望看到的全面戰爭。

〈特朗普注定要第二次對伊朗低頭 二之一〉

原刊於作者微信公眾號,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