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w Research公布了中國對比美國「信任」（trust）程度的最新全球民調報告，覆蓋36個國家（不包括中、美），被訪人數4.2萬 ，結果應有很高準確度。調查結論極轟動，20年來首次世人對中國信任度超越美國。其中25個國家信任中國超過美國，而信任美國多於中國的只有6 個。整體46%被訪者信任中國多過美國，反之信任美國多些的只有36%。3年前同樣的民調，全球58%被訪者信任美國多於中國，信任中國多些的只有32%，3年內的變化何其巨大！
雖然大部分國家較信任中國，但較信任美國的6個國家，大都是中國鄰國，包括日本、韓國、印度和菲律賓。而美國鄰國加拿大和墨西哥，則反而較信任中國。其實這結果也不令人意外，只說明做超級強國的鄰居不容易，猶如睡在大象之旁，需非常小心避免被踩扁。
分析家：中國成伊朗戰爭最大贏家
民調亦有較深入分析。在自由度一環，全球大部分人仍認為美國較自由，但在外交政策一環，全球75% 被訪者認為美國經常干預他國內政，而只有45% 認為中國也喜愛干預他國。但此問題絕不公平，即使中國被認為干預他國事務，極其量只關乎貿易、基建、投資，或爭取聯合國某議案支持票，都是和平的；而美式干預經常是軍事行動，包括轟炸、擄掠、暗殺，以及全面入侵等，絕不可同日而語。
最近著名政治分析家Fareed Zakaria評論伊朗戰爭，他認為此戰爭最大贏家就是中國。雖然中國也飽受高油價之苦，但也得到三大戰略性好處。首先，大部分中東國家都會因此戰而減少對美國的倚賴（阿聯酋似乎例外），正是中國30年來夢寐以求的結果。美軍基地遍布整個中東各國，本來他們都以為美國將為他們提供保護，但現在才發現美軍的存在不止不能增加安全度，反而招來伊朗飛彈和無人機襲擊，更完全搞砸他們的經濟轉型和發展大計。
第二，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大減世界石油供應，如胡塞武裝部隊真的連紅海也封起來，那麼整個中東石油出口都面對極大困難。此戰無疑必將大增全球對中國至關重要的綠色科技的倚賴性，包括光伏、風能、儲能電池、電動車（EV）和稀土。第三，就是回到Pew民調報告的結論，全球愈來愈多人將認同中國是一個較可信可靠、較穩定，以及較可預測的超級強國。
蒸餾訓練 美LLM也在用
最近月之暗面（Moonshot）推出Kimi K3大模型，帶來DeepSeek Moment之後的另一輪中國AI衝擊。在各種測試中，K3表現直逼美國最前沿的Fable 5和GPT5.6（差距或只約3個月），但token價格比美國LLM收費低50%以上，性價比非常高。其實過去一年，中國各Open weight大模型，已搶掉不少市場份額，或高佔30%的token市佔率，而中國LLM亦估計超過一半客戶來自美國。
美國人再次因中國AI神速進步而感到震撼和被威脅，但當然不會承認中國厲害，只會埋怨中國利用distillation（蒸餾法）來「偷取」美國技術，更偷運被禁芯片，以及在海外「違法」用 GB300 和其他禁運芯片作模型訓練。我不排除這些做法的可能性，但distillation就是偷嗎？美國哪一個LLM 沒有使用distillation ，甚至不顧版權，直接非法盜用《紐約時報》和整個互聯網的資訊？Palantir CEO Alex Karp都公開投訴 Anthropic 和OpenAI 等，收取高昂token 費用，且大部分屬無效浪費，同時「盜取」收集企業客户核心技術和業務秘密，然後再改良自己模型，變成客户的最强勁競爭對手！
美欲阻中國模型學習美模型
我認為即使Kimi 有使用distillation 和美國先進芯片作訓練，但亦不可抹殺他們自身的科技創新，包括Kimi Delta Attention（ KDA ）、 Attention Residuals（AttnRes）和Hyper-Sparse Mixture-of-Experts（LatentMoE）等。但我早已料到美國的反應，中國早建立防火牆，美國不逐漸建立逆向防火牆才奇怪。
不管成功與否，他們必嘗試盡力阻擋中國模型繼續向美國模型學習和進行distillation，繼而甚至嘗試禁止美國企業和人使用中國LLM，又或連下載selfhost（本地部署）都不容許。
近日的OpenAI最新模型成功從以為安全孤立Sandbox（沙盒）逃走，然後攻擊HuggingFace（HF），而 HF 竟不能使用美國Cybersecurity（網路安全）技術防守，最後只可使用中國技術來擊退襲擊。這既是一個笑話，更是一次AI 風險的 wake-up call！試問美國會不怕下載中國模型嗎？
期望中美AI安全峰會有結果
另一名頗具份量、但對中國較悲觀的政經分析家Ruchir Sharma在《金融時報》發表社論，他正確指出美國All-in AI，而中國也具極強AI競爭力。但他認為即使AI能稍為推高中國生產力（他估計只有每年0.3%），但仍不足抵消好幾個重要負面因素，包括人口收縮，他估計每10年減少7500萬勞動力。中國地產市場崩潰，形成債務危機，他認為中國中央加地方政府今年總財赤高達15% GDP，為世界之首；政府總債務達135% GDP ，連私企私人債也同時急升，中國總債高達350% GDP ，跟美國差不多（他認為更高，而中國相對貧窮），更糟糕的是現在又過度大量投資到EV和其他先進製造業，未來又將帶來更多呆壞帳。
此外，他指出2020年政府打壓大型科技公司，製造不少傷害，後來稍有放鬆，但他說有個政府監控力度指數近期再度上升，對投資不利，不止本地，去年連外資也大舉撤資4000多億美元，外僑也走了很多。
投資不景，消費更疲弱，結果出口成為唯一經濟火車頭，佔GDP增長三分之一，但歐洲和其他國家都承擔不了中國無限的價廉物美出口貨，必大大影響中國外交關係。他指出中國人口和經濟增長都在2021年見頂，中國全球GDP佔比由18%回落至16.5%，反而美國從25%反彈至26%。他指出按世界各國經驗，人口見頂後，GDP增長極難維持在2%以上，因此他認為中國名義GDP未必能超越美國，甚至注定走向衰落。
人口收縮極難逆轉 提升名義GDP
我當然不認同此悲觀說法。我同意中國政策重外輕內，傾斜谷出口，過度使用工業政策發展科研，彷彿只要貼上所謂高科技標籤，就不用計算成本，因而製造龐大浪費，泡沫和債務危機。撒手不理房地產債務，亦確長期拖累消費和整體經濟，人口收縮更當然是一個極難逆轉的長期問題。
但即使面對各種困難，仍不等如中國經濟沒有希望，必定走向衰落。首先債務問題，中央負債率只約20%GDP，只要有決心，實應有能力幫助地方、國企，甚至民企和家庭解決債務問題。中國工業政策肯定是全世界最具前瞻性，但平衡仍是最重要，而市場分配有限資源的效率，仍是最高的。
另一提升名義GDP的最佳方法，當然是安全有序地開放資本帳，讓人民幣逐漸升至PPP計算下的公允匯率（比現水平高約1 倍）。如成功，中國名義GDP自然必超越美國，人均GDP亦將達3萬美元，消費力增強，經濟發展更平衡和可持續。相信中國高科技、高質量出口仍繼續有巨大競爭力，但同時又可改善外交和貿易關係。
人口問題較困難，但以香港為例，教育事業愈來愈好，對全球精英學生有不少吸引力，只要畢業後，中國能給予這些人才一個比「美國夢」更偉大的「中國夢」，那麼中國定必能吸引大量世界精英，中國前途依然一片光明！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