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來文人程靖宇散佚作品

40年代末國共內戰，政局動盪，大批文人、學者南下香港避亂，香港很快便出現「南來文人」族群。他們之中，不少原先是抱着「過客」心態，沒有長期居港的打算，後來因為前無去路被迫滯留下來，這時卻要為生計發愁，戰後香港人浮於事，不容易找工作做。幸而，當時香港報紙雜誌開始復甦，不同勢力團體肯花金錢辦報、辦雜誌，南來文人得以發揮所長，幹起「爬格子」的生活來。

南來文人在彈丸之地的香港大放異彩，徐訏、劉以鬯和好幾位作家的作品大受歡迎。徐、劉二人40年代初在上海已認識，劉以鬯的懷正出版社在上海替徐訏出版小說《風蕭蕭》，行銷全國。徐訏和劉以鬯先後南下香港，徐訏在大專院校找到教職之前，先與朋友合資辦文學雜誌兼在報刊寫文章，劉以鬯一開始便以寫作為生，之後幾十年在報刊寫下無數著名篇章。徐訏早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劉以鬯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兩人都是名校畢業的才子。

日寫萬字筆名今聖嘆聞名香港報壇

另一位在香港筆耕數十年的北大才子是程靖宇，他1948年移居香港，來港前任教於天津國立南開大學，1951年與友人創辦香港崇基學院，任崇基學院講師兼任圖書館館長，兼職寫作，在各大報章中開設專欄撰寫文章。其中應金庸之邀在《明報》副刊開設專欄，又在《新生晚報》連載〈儒林清話〉，也即後來結集出版的《新文學家回憶錄──儒林清話》（香港文化．生活出版社，1977年）。程靖宇後來專職寫作，筆名有今聖嘆、丁世五、一言堂、陸天臺等，其中又以「今聖嘆」聞名於香港報壇和文化圈。

程靖宇在《儒林清話》初版自序道出自己「日寫萬字，各報刊所用之筆名不一，隨遇而安，但求採稆得外快，不求聞達於士林。」那年代，日寫萬字的作家，為數不少，有三蘇、劉以鬯等人。

程靖宇的文章首先刊於《新生晚報》、《星島》等報。其後擴而廣之，為《工商日晚報》、《香港時報》、《新報》、《明報》、《晶報》、《快報》、《星報》、《真報》、《萬人日報》、《今日世界》、《大成月刊》；或作散文小品，或寫說部時論。其中關係最早最久者為《新生》與《工商》，而「今聖歎」筆名，最早用之於《新生晚報》。

程靖宇自言「但求採稆得外快，不求聞達於士林」，這方面他真的做到了。這位多產作家收入應該不錯，晚晚流連於歌廳舞廳飲酒作樂，順便找尋寫作靈感。程老兄不求名，文化圈以外認識程靖宇的人不多，即使文化圈內，聽過「今聖嘆」大名的遠多過程靖宇，正是「不求聞達於士林」的最佳證明。以前的文化人發表文章後沒有把文字「留底」習慣，如果不是書評家黃俊東平日把程靖宇文章剪下來，就沒有1977年的《新文學家回憶錄》出版，程靖宇三個字便永遠消失於舊報紙堆裏。

替亡父再出版文集文稿摘錄自期刊雜誌

程老兄有子程鼎一，2012年把父親的《新文學家回憶錄》重新排字再版，坊間反應甚好。鼎一今年再接再厲，希望再替亡父出版文集，剛好出版社老闆黎漢傑不知從哪裏弄來程靖宇大批舊文章影印本，提議程鼎一出版，兩人一拍即合，並且替新書改名《事如春夢了無痕》。

新書的文稿來自《大成》、《傳記文學》、《新聞天地》、《論語》等期刊雜誌，今次找到的文稿雖是程靖宇著作的滄海一粟，但也蔚為大觀。由於是期刊，文章字數的規限沒有報紙那麼死板，《事如春夢了無痕》摘錄的篇章有些長逾萬字，但一點也不沉悶。程靖宇擅於寫民國和北平的人和事，他寫夏濟安、陳寅恪、陳衡哲、林語堂、胡適夫人、童芷苓，都是他熟悉的人物，信手拈來，趣味盎然。

程靖宇數以千萬字的文章散見上述各報章，其中多份報章已結業，圖書館只能提供部份微縮膠片，要逐格翻閱找尋程靖宇的舊文，所花時間和精力難以想像。但願有心人繼續努力，進一步向舊報紙尋寶，希望很快便會有程靖宇（今聖嘆）的報章文集出版。

2024年

原刊於《事如春夢了無痕》序，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題為編輯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