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盈一飛衝天，從任何角度都成為全國關注重點；這裏只討論一點，她航天服上名牌的拼音寫法。黎在香港的名字拼音是「Lai Ka-ying」，而在航天服上的名字是「Li Jia Ying」，而後者與內地拼音規定的「Li Jiaying」又不一樣。這個「細眉細眼」的問題上升到一國兩制安排，可能是過於上綱上線，不過有內地網民認為，參加國家的航天員隊伍就應該統一到內地的制度。但香港人的名字是否可以保持靈活處理呢？如果什麼都要統一，為什麼要保留「Hong Kong」，而不是改變成「Xianggang」呢？
首先要確立一個原則：中文的每一個字在使用拉丁字母拼寫表達的時候，是否應該保留以一個字作為單位。現在北京是「Beijing」，是一個詞而不是兩個字，彷彿跟「London」一個字的表述一樣，就是跟國際標準接軌。翻查港英政府文獻，早期確實大多數用「Hongkong」一個字，後來「Hong Kong」與「Hongkong」混用。港英政府的舊帳，留待以後去翻，而在回歸過渡期設計特區政府區徽時，中央政府認同一種意見，必須堅持原則用「Hong Kong」，這是「香港」兩個中文字的對應表達。
名字是個人選擇 也是識別身分的記號
至於「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沿用原有名字，也不用去追究，這是尊重歷史的做法。正如中央政府正式對外宣布，必須使用「Beijing」而不能再用「Peking」，但北京大學可以保留使用「Peking University」。
尊重歷史和尊重地方文化，是否等量齊觀呢？香港人名字的拉丁字母拼音，從來是自由選擇，以前大多數是按原籍方言的發音，陳姓廣府人用「Chan」；港大退休教授徐是雄在上海出生，拼音用「Zee Sze Yong」；福建老一輩僑領楊孫西，用「Yu Sunsay」；在圭亞那出生的香港市政局第一名華人主席張有興，英文名是「Hilton Cheong-Leen」。筆者於美國曾經幫駱姓朋友去移民局解釋，為何父子3人3個姓，父親在香港登記用「Lok」，在內地出生的兒子用「Luo」，在美國出生的兒子則隨華盛頓前州長駱家輝的拼法「Locke」。
內地有34個省級行政區，如果都按鄉音來拼寫姓名，混亂情況可想而知。《中國人名漢語拼音字母拼寫規則》於2012 年開始實施，姓名統一用標準拼音拼寫，姓在前，名字在後合拼為一詞，諸如中央港澳辦主任夏寶龍，拼寫為「Xia Baolong」（用英文思維的前特首林鄭月娥曾稱呼他為「Director Long」）。
這個規則也有例外，少數民族可以用民族語發音拼寫，諸如長期反對西藏獨立的阿沛阿旺晉美， 拉丁字母的拼寫是「Ngapoi Ngawang Jigme」。
著名歷史人物也可以倖免，但這個例外沒有得到嚴格執行，所以很多人不知「Chiang Kaishek」（蔣介石）是何許人也，甚至有鬧出笑話，出版物將之翻譯成「常凱申」。按照此規定，港澳台人士也可以豁免使用統一拼音拼寫法。這次黎家盈不知為何未能得到豁免；更不解的是，為何航天中心不是按規定拼寫為Li Jiaying，而是Li Jia Ying。
名字是個人的選擇，也是一種識別身分的記號。於港英年代，教會學校鼓勵學生取英文名，特別是聖名諸如Mary、Peter等，而且港人要跟外國人交往，一般會尊重外國人習慣，將名放在前、姓放在後，這些都無可厚非。唯如何選擇被標識，也反映一定的個人取向，歷任特首的英文名字，可見一斑。董建華特首叫Tung Chee-hwa，而不是Chee-hwa Tung，外國人也不會認為他不懂西洋文化。梁振英特首在英國讀書時候也用CY Leung，堅持不給自己起一個英文名，外國人也會尊重他的選擇。Donald Tsang（曾蔭權）和Carrie Lam（林鄭月娥）在新聞處的官方發布中最常見，也沒有看到他們要求更正。李家超在競選特首的海報中也是用John Lee，上任後加上名字縮寫，成為John KC Lee。
這種五花八門的叫法，他們自己不在乎，旁人也不在意，誰都沒有想過要去統一。反正港人在內地公開場合都是用中文名，至於英文名字如何寫法，也無傷大雅。
倒是有逾百年歷史的英文《南華早報》，對英文稱謂特別在意，近年開始統一寫法，無論其本人如何選擇，在報紙上出現的名字，有英文名的都放在最前頭，然後是姓，最後才是中文名字的拼寫，諸如「John Lee Ka-chiu」，或者「Leung Chun-ying」。這種寫法，起碼是跟隨內地規定，姓在前、名在後；而與內地不一樣的是，中間加一個「扛」，以區別是兩個中文字。
官員英文稱謂 政府不應自由放任
回到要不要統一的問題。於全國範圍，內地的一套如何統一、將來是否要改變，留待內地的專家學者去研究。對於香港人物名字的英文寫法，既然規定可以採取「變通處理辦法」，那就應該繼續承認香港五花八門的做法。
至於香港的五花八門做法，看來也沒有必要統一，因為名字英文拼寫的方法，正好反映香港人之多元結構。來自不同地域者採用鄉音來拼寫，也無不可，不過趨勢好像是愈來愈多人按廣府話發音拼寫。這種選擇的背後反映什麼邏輯，有待深入研究。而來自內地者堅持用國家統一的拼寫規定，也是一種態度，諸如創新科技及工業局長孫東，他的英文姓名寫法是Sun Dong，沒有人會認為不妥。
雖然拼寫方法毋須統一，但特區政府應該制定一套對於官員英文名字稱謂的做法。有宗教背景的採用聖名，應該尊重；唯英文名、中文名和姓氏如何排序，則不應該自由放任。現在新聞處的英文新聞稿，對於特首李家超，英文只稱John Lee。特首本人也認為毋須加上中文名字的字母簡寫，甚至是全寫嗎？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