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與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近日先後釋出有條件停戰的訊號,特朗普宣稱只有霍爾木茲海峽開放時,美方才會考慮停火;雖然佩澤希齊揚表達停火意願,但否認向美國請求停火。軍事專家鄧飛4月1日接受本社訪問時稱,即使美方停火,以方亦不輕言退兵,繼續向伊朗軍事施壓。
與佩澤希齊揚的溫和立場有別,伊朗最高領袖穆傑塔巴的辦公室透過社交媒體轉發他的書面講話,重申會繼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作為反制,又說正研究開闢其他潛在戰線。一般認為穆傑塔巴辦公室由伊朗革命衛隊主導,不受政府調度。
事實上,美以聯軍未停止對伊朗軍事目標的打擊,近日更攻擊伊斯法罕的核設施,美國海軍陸戰隊與空降部隊保持隨時待命,伊軍亦持續向中東國家的美軍基地及民用設施發射導彈和無人機。外界質疑雙方是否真有誠意停火。

戰爭權力法限制軍事行動不超過60天
根據1973年《戰爭權力決議》(War Powers Resolution)的法律限制,美國總統若未經國會正式宣戰即派兵參與敵對行動,須在48小時內通報國會,且行動不得超過60天(另有30天撤離期)。
身兼立法會議員的軍事專家鄧飛指出,除非國會授權延長,否則特朗普需要及早考量是否延長軍事行動時,如今行動已逾一個多月,距離60天上限僅剩不到三、四周時間。目前美國內部政治氛圍不利戰事拖長,「不要國王,No Kings」的示威席捲全美,參與人數以百萬計,考慮到國內反戰聲浪日增,今年11月關係參眾兩院的中期選舉將至,不但對家民主黨不會首肯,部分共和黨大佬也不會支持,兩黨議員都可能不願再授權長期作戰。
鄧飛認為,這個法律時限使特朗普政府在政治上承受巨大壓力:若在國會被否決延長,其政治挫敗將可能比戰場上的任何失利更嚴重。因此,他認為美方須在60天內尋求快速解決或停火的選項,否則面對兩黨與民意的反彈將相當困難。
令反戰氛圍雪上加霜的是,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Joseph Kent)於3月17日抗議美以對伊朗的戰爭為由,毅然宣布辭職,他稱伊朗並未對美構成迫在眉睫威脅。他是首名因抗議對伊戰爭而辭職的特朗普政府高層。

MAGA鐵粉稱伊對美非構成「即時威脅」
鄧飛提及,前情報高層肯特公開表態伊朗非對美國構成「即時威脅」,是一個重要訊號。即便肯特過去被視為MAGA運動的鐵粉,但他仍認為發動全面戰事違反「美國優先」原則而辭職,這在共和黨內造成震撼,也讓政府內部對延長軍事行動的支持度更低。若內部關鍵人士都開始質疑,國會議員與選民則更可能對持續軍事行動感到疑慮。
然而,鄧飛強調,美國是否停止作戰不代表整個衝突會因此結束。以色列在此事上扮演關鍵角色:它有明顯動機逼迫伊朗政權改變,甚至追求政權更迭(regime change),且不完全依賴中東石油,因此在戰略上更能長期承擔風險。以色列內部目前在對伊朗立場上有較高的共識,並獲得沙烏地、阿聯酋等阿拉伯國家在某些層面的支持,形成反伊朗的區域聯盟壓力。
鄧飛警告,即使美軍撤出或暫停攻勢,以色列可能繼續針對伊朗目標打擊,尤其若以色列判斷國內具有一定程度的民眾基礎支持更替政權,便更可能堅持到底,因此短期停火未必換得伊朗真正的喘息。

掌控哈爾克島 切斷伊朗石油命脈
對於美方可能採取的地面或特種行動,鄧飛細分為四大目標:重開霍爾木茲海峽、奪取哈爾克島(伊朗石油輸出的關鍵樞紐)、突入德黑蘭或其他大城市(如伊斯法罕、伊斯帕汗)以及控制裏海沿岸。其中哈爾克島被視為首要目標:若掌控該島,伊朗石油出口幾乎可被切斷;但島嶼周邊山地隱藏大量火力點,登陸戰將面臨高風險與高傷亡,那怕傷亡人數只有百計,也會引發國內強烈反彈。
鄧飛指出,美國除了須承受政治風險外,且面對隱蔽的火箭、導彈與無人機陣地,海軍陸戰隊登陸本身可能成為誘餌,迫使伊朗暴露火力點,但一旦暴露與反擊,將造成難以承受的傷亡與政治後果。相對地,空降或特種部隊直接突入如德黑蘭等關鍵城市,或許能在心理與政治上造成更大震撼(例如奪取通訊中心、癱瘓政權運作),但斬首式行動能否徹底改變局勢仍成疑問。
關於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問題,鄧飛認為從美國角度看影響有限,一則美國本身石油自給程度高,真正受影響的主要是日本、歐洲等依賴中東能源的國家。倘若封鎖發生,美國可以透過武力或外交方式強迫盟友支付「重開通道」的代價。
另方面,以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為首的阿拉伯國家,亦罕有地與以色列站在同一陣線,並要求美方要持續削弱伊朗軍事力量,以維持中東區域的和平穩定,所以這些國家有足夠動機出資維持通道穩定。總之,霍爾木茲是否重新開放,會牽動更多經濟與外交賠付,而非單純軍事問題。

歐洲憂本國伊斯蘭選民情緒反彈
鄧飛談到部分歐洲國家(如西班牙、法國)在此事件上的暫時冷淡或拒絕配合美軍使用其領空或基地,部分原因是國內伊斯蘭裔選民的政治考量與社會安定顧慮。儘管短期內出現情緒性反應,他認為中長期美歐、北約的合作基礎仍在:俄羅斯的存在與核武威脅維持了北約存在的必要性,而各國若面臨更高的軍事壓力,仍會回到合作路徑上。
歐洲若要真實提升軍事自主性與軍費,不僅政治成本高、經濟負擔也非常沉重,所以他認為,短期內美國因《戰爭權力決議》的時間壓力與國內政治、選舉考量,確實具有向國會或國際尋求停火或緩和的強烈誘因,但停火並不等於衝突結束,更大可能是以色列繼續軍事施壓伊朗。
他提醒,以色列的作為、中東盟友的態度、以及地面演進(是否發動高風險登陸或特種突襲)都可能使戰事轉為更長期或轉向局部化的代理人式的衝突,短暫的美方退出或暫停行動,反而令伊朗面臨來自以色列和地區盟友更大的壓力,但非真正的喘息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