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兩國元首都表示，美國總統特朗普這次訪華十分成功。但在取得成就的表述，中國表示最大的成功是中美關係重新定位，而且是按中國提出的方案來定位；美國則羅列各種經貿訂單。
唯國際媒體的解讀是，「新型的中美關係定位」取決於美國是否執行；而各種經貿訂單的具體數量或金額，竟然還沒有具體敲定。中方只表示肯定經貿合作對兩國關係有利，拒絕證實美方所提到的協議內容。美國總統訪華沒有發表公報或共同聲明，各自表述，歷來如此，問題是給人一個一廂情願的感覺。
特朗普「成功訪華」，準確點說是「成功硬闖」。美方從原定計劃到延期訪問，一直以來都是單方面宣布；中國外交部則一直以「重視元首外交，保持溝通」作為回應，對特朗普自行宣布的行程表示「沒有可以進一步提供的訊息」。
直到5月11日，特朗普的「空軍一號」專機起飛前兩天，中國外交部才宣布國家主席習近平邀請特朗普來華訪問。而更加耐人尋味的是，中國商務部於5月10日晚間宣布，副總理何立峰將於5月12至13日到韓國，與美國官員商議經貿合作問題。
不難看出，特朗普訪華行程是一直保持溝通下的定案；但訪問「成果」，即美國開出的清單，買多少架飛機、多少噸大豆、多少桶原油，則完全沒有達成共識，希望在特朗普飛機着陸北京前一分鐘能夠敲定。唯結果還是談不攏，兩國元首會晤時只是達成原則性的共識；具體訂單內容，還要進一步磋商。
美國宣布中國將會購買200架波音飛機，雖然媒體報道說比預期少，但還是有籌碼才會一廂情願宣布，因為中國要求購買國產飛機C919需要的引擎，去年產量只有15架，距離原計劃的75架相去甚遠，原因是美國卡住不放。現在各有所求，才能夠相向而行。
習近平會談宣讀兩個重要訊息
中美關係的其他因素，不但未能相向而行，還在「騷肌肉」、「掰手腕」。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封鎖，後遭美國反封鎖。特朗普多次放出狠話，稱如果伊朗不投降，會將伊朗轟炸「回到石器時代」。結果特朗普一退再退，毫無辦法。而正值特朗普在華風花雪月期間，中國有運油輪駛過霍爾木茲海峽。如何解讀，同樣可以各自表述。
問題是，各自表述的影響力是否對等。中方接受特朗普「硬闖」北京，唯沒有放棄機會去宣示立場。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正式會談裏，宣讀了兩個重要訊息，一是中美關係重新定位。他說：「我同特朗普總統贊同將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中美關係新定位。」這個定位，還將帶來其他3個穩定，即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以及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
由於特朗普沒有對此表示異議，把重新定位說成是共識也可以，但這是否中方的一廂情願呢？關鍵在於美國是否會按此執行。中國外長王毅在介紹兩國共識時表示：「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不搞你輸我贏的零和博弈。」而特朗普對媒體表示，在人工智能（AI）的競賽裏，美國大幅領先。美國在所謂的AI冷戰裏贏中國，手段是限制AI所需的芯片出口。這種心態，不是零和博弈是什麼？特朗普這次訪華，可能會在某些對華限制方面有所放寬，唯整體上仍然要遏制中國冒起。
實現共識取決於承認政治現實
中美關係新定位，是中方把話放在會議紀錄上；美國是否執行，也無可奈何。但習近平主席就台灣問題向特朗普宣示的立場，即如果美國在台灣問題上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不惜跟美國碰撞甚至衝突，是基於假設美國一旦沒有「慎之又慎」去處理台灣問題。
但實際的即時效果是，特朗普在回國的飛機上表示，將於短期內宣布新決定。究竟在台灣問題上有何新決定，要拭目以待。不過特朗普稱，在台灣問題上是他做最後決定，則似乎顯示否定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訪華前和後都宣布美國的台灣政策沒有改變。
中國大陸希望美國務必要處理好台灣問題，但中美關係的其他共識，是否能夠實現，取決於中美雙方是否能夠承認正在急劇變化的「政治現實」。中國對此有清醒認知，不但不會承認現在已經形成「G2（兩國集團）」格局，事實上，中國在很多方面仍然落後美國，於一些區域諸如中南美洲，美國的影響力還是如日中天；而美國則對中國的實力，有意無意地忽視，或者說是能夠遏制多一段時間也算成功。
特朗普這次更加陰陽怪氣地在社交媒體上表示，中國領導人似乎將美國視作「衰落國家」，唯立即撇清關係，中國領導人指的是拜登總統執政時期，跟他本人無關。
中美之間目前以至在未來一段時間，無論從硬實力與軟實力看，都是競爭大於合作。雙方對於競爭以至鬥爭，都有必勝的信念。對於兩國關係穩定發展，甚至相向而行，只能是一廂情願。特朗普作為少數的外國元首獲邀進入中南海，十分雀躍。習近平主席在這個昔日皇家園林內隨便一指，說這棵樹有280年歷史，是否有意指美國歷史才250年，不得而知。即使是故意的話外之音，也是一廂情願──美國對於中華文化的悠久歷史，一點也不在乎。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