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下午，仍在巴黎某咖啡店喝咖啡的好友傳來短訊：「這次到巴黎，以為可以見見仍留居此地的朋友，沒想到他／她們有去了希臘、西班牙度假的，仍沒有回來。曾說要離開此地，到別的國家居住的，人早已經走了，也沒有知會我一聲。人去樓空，原來真有這回事。只是我仍有此錯覺，以為留在巴黎的朋友，會永遠留在這個當年他／她們說喜歡得不得了的城市。」
好友繼續說：「我一個人在街頭喝咖啡，想起我們年輕時，總愛掛在口頭的一句：『Seize the day』，那時候，『活在當下』是容易的，去哪個城市（特別是巴黎）生活都可以。有手有腳，搵兩餐不是問題。即使住在巴黎六樓的小房間（那多是傭人住的地方），還是覺得：生活在遠方，真的不錯。」
20多年前，導演羅啓銳想拍一套香港文青在巴黎生活（學習、工作、戀愛）的電影，到學校來找我，問是否知道某某某的下落，他不想拍憑空想像出來的故事，要有「真人真事」的才好。那時好友仍在巴黎，享受「活在當下」的好處，不知道羅導演有沒有找他和他的朋友。只是後來上映的《玻璃之城》與年輕人留學巴黎的遭遇，完全不是那回事。
享受咖啡 感受陽光
因為時差（巴黎與悉尼相差十個小時），這個下午，我在澳洲小鎮喝咖啡時，好友已在巴黎睡得正甜。我發去的短訊，恐怕要他醒來時才可以看到了。
「活在當下的迷思：我們都說該享受我們活着這一刻的好處。Seize the day，仍得看我們的精神狀態如何，身體是否健康，是否仍可以負擔得起，喝一杯咖啡的費用。」
想起當年，到加拿大溫哥華探望住在療養院的老師。老師患上Dementia（失智症），行動遲緩。「不過，他仍愛在院子裏曬太陽，更愛在咖啡室喝咖啡。每次喝的時候，若有所思，在想起些什麼⋯⋯」負責看護他的職員如是說。
我們看着在院子喝咖啡的老師，決定不上前打招呼。老師看來悠然自得，我們不要騷擾他了。
老師退休後，定居溫哥華，我們每次去見他，他顯得十分高興，總愛說：「走，我們喝咖啡去。街角的小店，下午茶點好吃，咖啡香濃好喝。」
其後我們送了一部咖啡機給老師，希望他留在家中，也可以喝到即磨咖啡。自他搬進療養院，咖啡機不知去向了。
當老師失憶症日益嚴重時，他曾經愛說的「活在當下」，這句話，對他來說，仍有意義麼？
我不知道仍愛在巴黎街頭喝咖啡的好友，他喝咖啡的那一刻（我仍在睡夢中），他享受的冬天陽光，與我在悉尼享受的夏天陽光，感覺是否很不一樣。享受咖啡滋味的那一刻，我們該都同意：活着真好，不管身在何方，有陽光的地方，有咖啡可喝的地方，可以自由自在過一個下午，真的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