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伊朗局勢突變 美國的軍事邏輯與中東格局重構

伊朗在核心領導層幾近團滅後,美以聯軍暫時穩佔上風,但鄧飛認為很難透過簡單的政權更迭就能解決伊朗深層的社會結構矛盾,注定了新政權將面臨重重挑戰。
採訪:羅耀強

近期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伊朗局勢驟然陷入混亂,成為國際焦點。軍事專家、立法會議員鄧飛接受灼見名家訪問時表示,對特朗普政府而言,其對伊朗的核心訴求其實極為簡單:只要新政權不反美、不反以色列,便足夠滿足其利益訴求,至於新政權的認受性基礎、是否保留宗教色彩,並非特朗普關注重點。

鄧飛指出,伊朗在核心領導層幾近團滅後,已然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各地駐軍開始各自為戰,無人機、導彈等武器的發射陷入無目標、無差別的亂攻狀態。他認為這種非理性的攻擊背後帶出兩個問題,一方面是伊朗失去了對武器精準度的控制,只能盲目發射;另一方面,這或是哈梅內伊提前規劃的劇本,其已預判到自身可能遇襲,試圖透過這種無差別攻擊損害鄰國利益,倒逼鄰國向美國和以色列施壓,約束其軍事行動。

不過,鄧飛稱這一算計顯然失策,在實力懸殊的現實下,鄰國只會將怒火指向伊朗、而非強勢的美國和以色列,這一非理性策略最終只會讓伊朗陷入更加孤立無援的境地。

伊朗無人機、導彈等武器的發射陷入亂攻狀態,鄧飛認為這種非理性的攻擊背後帶出兩個問題。(文灼峰攝)
 

美致力傾覆伊神權 核談判只是幌子

在鄧飛眼中,美國此次對伊朗的斬首行動,看似突然,實則是其數十年以來改造伊朗政權訴求的集中體現。自1979年後,歷任美國總統都將把伊朗轉變為親美政權作為底層目標,區別僅在於民主黨「說多做少」,共和黨則會衡量成本、效益與風險後行動。

至於特朗普政府,其目標與手段更是反覆多變,這一特質被《外交事務》雜誌專家文章進一步印證。文章認為,特朗普總統的行事邏輯充滿生意人般的功利性,始終追逐最低成本、最快實現的目標,核談判只是其選項之一,當以色列提供了精準斬首的情報後,他便立刻放棄談判,選擇成本更低的斬首作戰,而非大規模地面進攻。

對於坊間所謂 「以核談判誘伊朗高層聚集再實施斬首」的說法,鄧飛並不苟同,特朗普的決策更多是基於即時利益的隨機調整,甚至連斬首行動後伊朗的後續治理,也未必有成熟的方案。

鄧飛認同此次美國對伊朗的精準斬首,深刻體現了科技發展對現代戰爭模式的顛覆性改變,而人工智能則是其中的核心驅動力。記得20多年前美國進攻伊拉克,耗費數月籌備、數十萬兵力部署,聯軍進入巴格達,卻難以快速定位薩達姆;奧巴馬政府搜尋本・拉登更是耗時十餘年。

有專家認為當以色列提供了精準情報後,特朗普便立刻放棄談判,選擇斬首作戰。(白宮Flickr)
 

AI降情報收集難度 助快速鎖定目標

如今,美國、以色列等國對伊朗的長期滲透,加之伊朗本身較高的西化程度,讓情報搜集的難度大幅降低,人造衛星、無人機、地面監聽與人力情報形成了天羅地網。更關鍵的是,AI在情報分析環節發揮了決定性作用,將原本需要數小時甚至數天的情報甄別、整合與定位工作,壓縮至幾分鐘內完成,快速區分情報中的「噪音」與「訊號」,大幅提升目標定位的精準度,將攻擊成功率的概率提升至九成甚至九成九。

值得注意的是,AI僅承擔情報分析的核心工作,最終是否實施攻擊,仍需美國和以色列最高領導人拍板,現代軍事體系與政治邏輯下,絕無可能讓AI自動決定擊殺他國最高領袖。

此次行動中,哈梅內伊臨時改變行程後,但美方能夠極速拍板斬首行動,正是AI提升效率與高層決策結合的結果,而網傳摩薩德透過牙醫為伊朗高官植入追蹤器的細節,也從側面反映了情報搜集的精細化。同時,美國軍方雖宣布將在六個月內驅逐某AI平台,但在寬限期內仍充分利用其能力,突顯了AI對現代軍事行動的重要性。

對於伊朗局勢的後續發展,鄧飛認為很難以簡單的政權更迭就能解決,伊朗深層的社會結構矛盾,注定了新政權將面臨重重挑戰。伊朗的主體並非西化程度較高的德黑蘭、伊斯法罕等大城市,而是廣大的農村地區,城鄉之間存在巨大的貧富與觀念差距。

伊朗土地貧瘠、農業產出低,石油利益與農民無關,長期以來農村經濟落後,而什葉派宗教組織深入農村,不僅提供宗教慰藉,更在實際生活中為農民提供幫助,贏得了深厚的民間支持。

伊朗長期以來農村經濟落後,什葉派宗教組織深入農村,贏得了深厚的民間支持。(Shutterstock)
 

世俗化新政權未必能解決農村困境

鄧飛擔心若美國扶持的西化、世俗化新政權上台,難以解決農村的經濟困境,便無法獲得農村民眾的認可,很可能重蹈巴列維王朝只重視城市現代化、忽視農村發展的覆轍。

即便透過民主選舉,農村選民的數量優勢也極易催生民粹政權,而宗教力量在農村的深遠影響,又可能讓新政權帶有宗教色彩,形成 「宗教 + 民粹」 的新形態,陷入城市與農村的再次對立,正如阿富汗的現狀 ──喀布爾曾高度西化,卻因無法解決農村問題而走向倒退。

此外,庫爾德人的獨立訴求、阿塞拜疆族與波斯族的血脈聯繫,讓伊朗存在局部分裂風險,但整體而言,其核心挑戰仍是城鄉差距、貧富懸殊與觀念對立的叠加。

鄧飛指出,對特朗普政府而言,其對伊朗的核心訴求其實極為簡單:只要新政權不反美、不反以色列,便足夠滿足其利益訴求,至於新政權的認受性基礎、是否保留宗教色彩,並非其關注重點。而此次美以的軍事行動,已然引發了中東權力架構的根本性重構,以色列的主導地位大幅提升,成為美國在中東近乎無制衡的核心代理人。

庫爾德人的獨立訴求、阿塞拜疆族與波斯族的血脈聯繫,讓伊朗存在很小的局部分裂風險。(Shutterstock)
 

俄自顧不暇 中東各國難與以爭鋒

此前敘利亞與俄羅斯的制衡力量已不復存在,俄羅斯當前自顧不暇,中東各國對以色列的敵對關係本就大幅降溫,此次伊朗失勢後,他相信中東各國更難與以色列形成對抗。

同時,伊朗作為中東諸多反以組織的核心金主,其政權崩潰後,這些組織將面臨斷水斷糧的困境,要麼轉型要麼撤離,這將大幅降低中東的戰爭與恐怖襲擊風險,吸引全球資金湧入,包括西方資本、俄羅斯投資者與新興加密貨幣富豪。

特朗普曾設想將加沙從地獄戰場變為旅遊勝地,打造如杜拜般的金融旅遊中心,而中東局勢的穩定,正為這一設想提供了可能,即便短期存在局部動蕩,也只是暫時現象,以色列科技相關資金在哈馬斯襲擊後仍節節上升,便印證了資本對中東未來的預期。

美國AI發展高度偏向軍用。(Shutterstock)
 

伊朗變局突顯美中AI發展差異化

鄧飛表示,這場伊朗變局也讓AI的價值再次被放大,同時突顯了美中兩國AI發展的差異化路徑。美國AI發展高度偏向軍用,軍方與聯邦政府是AI企業的最大客戶,形成了新的「AI軍工複合體」,國防部的持續資金投入,讓美國AI企業在戰爭中迎來發展機遇,即使部分企業被列入供應鏈風險名單,也未影響其股價與資本注入。而中國AI則以民用工業應用為主,應用程度與普及度遠高於美國。

但AI的發展也呈現出兩面性:一方面,美國軍方在伊朗行動中嘗到了AI賦能的甜頭,極易產生繼續使用的衝動,輿論猜測其下一個目標可能指向古巴、北韓等國,尤其是北韓,美國對其地形與情報的掌握程度甚至超過伊朗,雖北韓擁有核武器但精準發射能力存疑,仍讓美國存在實施AI賦能斬首行動的可能。

另一方面,不少智庫警示AI的快速發展將加速白領階層的淘汰,其不具備消費屬性的特質,可能在未來兩三年對全球經濟造成毀滅性衝擊,AI泡沫的風險已然顯現,而美國AI企業在軍方與金融資本的雙重加持下,正處於泡沫與發展並存的狀態。

特朗普稱需四個星期才能讓局勢明朗,但這需時判斷的依據並不清晰。(Shutterstock)
 

鄧飛:中美元首應會面 避免不必要誤讀

當下伊朗局勢仍有諸多未知,特朗普稱需四個星期才能讓局勢明朗,但其這一時間判斷的依據並不清晰,且美以兩國在伊朗後續治理上存在分歧:以色列希望伊朗民眾自行推翻現政權、接收政府,而特朗普卻呼籲伊朗民眾留在家中,由美以穩定局勢後再出來。

同時,伊朗是否有能力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也成為關注焦點,鄧飛認為伊朗大型戰艦與潛艇已基本失去戰鬥力,其無差別發射的導彈與無人機,雖對民用船只構成威脅,卻會暴露發射基地,根本不具備長期封鎖海峽的能力,當前海峽的航運風險,更多是短期的心理恐慌。

此次伊朗局勢的突變,也讓中美互動迎來新的節點,特朗普在掌控伊朗局勢後,可能計劃訪華,而鄧飛認為,中美兩國元首的會面並無不妥,當面溝通能更清晰地釐清雙方訴求,避免不必要的誤讀,在國際格局劇烈變動的當下,這種直接的對話更具現實意義。

從伊朗的亂局到中東格局的重構,從科技對戰爭的重塑到AI發展的雙重風險,此次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並非一場簡單的地區衝突,而是牽動全球政治、軍事、經濟與科技的重要變局。而伊朗的未來,終究不在於外部勢力的干預與政權更迭,而在於能否解決自身的社會結構矛盾,實現城鄉的均衡發展,這才是其走出困局的根本之道。

本社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