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大火政府上周表示，正透過社會福利署以問卷蒐集受大火影響的宏福苑業主就長遠安置的初步意願。據媒體報道，政府於問卷內提供了多個選項供居民選擇，其中「原址重建」一項，料最快要10年方能入伙；相比最快的「重置居所」只需1至3年，原址重建的吸引力顯然不足。
原址重建為何需時10年？政府無詳細解釋，只表示要待完成收購業權，然後清拆、重建等，所以需時約9至10年方能入伙。
問卷調查未完 為何判定不切實際
雖原址重建需時較長，或許未必會受宏福苑居民歡迎，但這畢竟是政府諮詢居民意見的其中一個選項。然而副財政司長黃偉綸於1月10日突然在電台節目表示，需時約10年的原址重建「不切實際」，宏福苑原址拆卸後不會再建住宅，只會做社區設施，也不會讓他人以該塊土地圖利。
令人不解的是，倘原址重建「不切實際」，那麼為何還列入選項？「不切實際」是否等於政府不再考慮原址重建方案？若真誠希望聽取宏福苑居民意見，為何在未完成問卷調查時，就先判定原址重建「不切實際」？
宏福苑災民於去年12月29日及今年1月6日公布聯署要求原址重建的聲明，到1月9日再發出最新一封，共有815名災民聯署。聲明函件是給特首李家超、財政司長陳茂波和副司長黃偉綸，重申希望原址重建。
該函件是這樣說的：「就原址重建部分，宏福苑地理位置優越，鄰近大埔墟港鐵站及多條交通幹線，生活配套完善，居民定能在熟悉的環境中延續原有生活模式⋯⋯宏福苑至廣福一帶，社區凝聚力強，鄰里互助互愛，災後更展現團結精神。若能原址重建，居民不僅能重拾安居之所，更能延續珍貴的社區情誼。居民雖深知重建過程漫長，但仍堅定認為只有原址重建才能真正保障生活便利與社區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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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應該仔細聆聽居民心聲
居民訴求合情合理，其中最關鍵的是，他們希望「原址重建」是重建一個社區，而不是單單興建幾幢住宅大廈，或把居民「安置」到其他地區。我在上月3日本欄說過了，宏福苑被大火燒掉的不光是幾幢住宅，燒毁的其實是一個社區，與社區內40年的人際網絡、鄰里關係及對社區的歸屬感。政府應該明白，原址重建其實是重建「宏福苑社區」，令居民能夠重返他們原來熟悉的地方。這是居民的誠摯盼望，政府應仔細聆聽他們心聲。
政府重建公屋彩虹邨，也是拆卸後待新屋邨完成興建之時，居民可重新遷回原址。換言之，重建是改造舊社區，而非推倒重建另一個，把居民「分配」到其他各區。公屋住戶是政府房屋的租戶，但原來的社區，對居民來說就是成長、生活、安居之地，政府也盡量幫助公屋居民在重建後遷回。而宏福苑是居屋，居民大部分是業主，他們對原來社區自有更深厚感情，因為除了起居作息，宏福苑單位還是居民畢生的一個重要資產。由於一場不明不白、主要是人為的大火而痛失家園和財產被毁，現在還有可能要永遠離開自己多年熟悉的社區，對居民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十分難以接受的結果。
倘因天災而令家居被毁，也許只得無奈和不捨。但明明是一場因人禍而起的大火，災民卻痛失家園和社區，被「連根拔起」遷往並不熟悉的陌生地區重新生活，對居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住戶──就更加難受。
各個地區災後重建工作，都有一套政策和法規。唯這些「災」絕大部分是關乎自然災害，宏福苑則是另一種「災」，非因自然環境而起，但兩者的重建工作理應無分別，主要仍是圍繞幾個重點，包括緊急安置、經濟援助、心理支持和重建居所；協助災民的過程，由安頓、自立到幫助他們回復正常生活；救災過程則需結合政府、社會組織與社區力量。
宏福苑大火後，政府和民間團體在緊急安置、經濟援助和心理支持這幾方面，都做得十分妥當，行動快、並且於短期就籌集了大筆款項，足以應付災後居民各項急需開支。唯短期工作相對容易，長期如何令災民逐漸回復正常生活、重建一個新的永久居所，才是最棘手、最難得到「圓滿方案」的難題。
復原社區 方是災民最大支持
說過了──宏福苑災民的安置問題，並非過去政府在風災或雨災後把居民遷到不同地點、新建成的政府屋邨，就能解決問題。一場大火，既非自然災害，也不是居民的錯失，但居民遭受的卻是一場致命五級大火，導致他們家庭被毁。為彌補居民創傷，希望政府和全社會都應該在重建時，致力為居民復原原來社區、重建社區內原有的社會資本，這才是對災民的最大支持。而重建社區、在原址重建，肯定是最佳方案。
2001年美國遭受911恐襲，紐約曼哈頓世貿中心雙子塔被撞毁，造成嚴重傷亡，成為美國人集體痛苦回憶。慘劇過後，世貿中心如何重建、原址還應否建高樓，還是拆卸後只重建公園或紀念館之類建築？最後，世貿中心選擇的方案，是興建一個紀念碑、一個獻給遇難者的博物館，以及圍繞該地點而建的6座新摩天大樓。整個總體規劃稱為「記憶基礎」。
創傷不能忘懷，「記憶」留在原地。於原址作息的人，都希望能夠延續生活和回憶，重建原來的鄰舍關係。要做到這些，就不能把社區也一併拆掉、把居民遷到別區。近年很多地區的災後重建都把人文內涵、社區網絡等列入重要考慮因素，很多都取得良好成績。宏福苑原址重建，又怎會是「不切實際」？
縮短原址重建時間 給居民真正選項
「不切實際」的主要原因是什麼？是建設期10年太長？為什麼需時要10年？有沒有創新方法可縮短重建時間？2008年內地發生汶川大地震，災情慘重，國家部門全力救災，最後用了3年就基本完成重建工作。
體制不同，國家速度不易學，香港也未必學得來。但若原址重建要落實，特區政府就得想辦法，用創新思維解決難題。原址重建需時10 年，應該是按香港一貫拆樓、建樓的傳統程序和流程行事。以香港速度計，10年真的不算太長，本地工程動輒十多廿年完成是常態，重建彩虹邨就需時20年。
原址重建要縮短建設時間，就需特事特辦、需創新思維。宏福苑重建涉及建築工程、法律（處理業權）、金融（處理按揭）等多個專業領域。這些專業團體能否合力組成一個專業顧問團，無償向政府提交相關建議方案，協助政府解決最棘手難題？例如拆樓可否用爆破方法，盡快拆除大樓？又例如收購業權、銀行按揭等，都需各種特別安排。專業團體合作，理應可提供專業解決方案，協助宏福苑原址重建。
不知道政府最後對重建方案如何取捨？是否以居民意願、以得到最多支持的方案為準？到最後，也許大多數居民不支持原址重建；唯原址重建時間應該縮短，成為給居民的其中一個真正選項，而非以「不切實際」為由就放棄。這對宏福苑居民並不公平。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