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氣候回顧及展望

根據世界氣象組織剛公布的數據，2025年已確定為有儀器記錄以來第三個最暖的年份，全球平均氣溫比工業化前（1850至1900年）水平高出1.44°C，僅次於最暖的2024年（+1.55°C）及第二最暖的2023年（+1.45°C）。一併考慮這三年的全球平均氣溫亦比工業化前水平高於1.48°C，這也是有儀器記錄以來最暖的3年。

記得當我還是香港天文台台長的時候，全球氣溫在2015年首次達到+1°C，成為氣候暖化的分水嶺，為什麼才過了10年，全球氣溫又再上升了0.5°C？全球暖化是否正在加速？我們將會面對什麼情況？

世界氣象組織於2026年1月14日公布了2025年的全球平均氣溫，確定比工業化前（1850至1900年）水平高出1.44°C，成為有儀器記錄以來第三個最暖的年份。此評估是基於八個全球氣候數據庫的綜合分析所得出的結果（圖1）。（註一）

其中，歐洲中期天氣預報中心（ECMWF）的ERA5氣候再分析數據庫 （圖2）──公認為全球最準確的氣候再分析──更認為2023至2025年的三年平均超過了1.5°C，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根據目前的暖化速率，巴黎協定中的長期全球暖化的1.5°C上限，可能在2020年代末前達到── 比簽署協定時的暖化速率預測早十多年。

全球暖化加速

我們從圖1和圖2可以發現，全球年平均氣溫在2010年之後的上升速度比之前數十年的速度顯著增加（比較圖1的紅色線及藍色線）。這暖化加速是由於持續碳排放以及自然碳匯吸收二氧化碳減少，導致大氣中溫室氣體累積，再加上氣溶膠在過去20多年來減少，帶來強烈的雲反饋以及地球表面變暗所驅動。氣溶膠的減少主要源自航運界減排以及東亞地區的改善空氣質量措施，令大氣中的硫酸鹽減少，亦令其冷卻作用下降。

我們將會面對什麼情況？

一、熱浪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首先看看香港在2025年的氣候記錄。雖然天文台總部的平均氣溫是24.3°C，是第6最暖的年份，但卻錄得53日酷熱日數（即天文台總部每日最高氣溫達到33°C或以上的日數），史上排行第2；而熱夜日數（即天文台總部每日最低氣溫達到28°C或以上的日數）也有54日，排行第3。更甚的是，兩者都是自2021年以來連續5年都達到50日或以上（圖3及圖4）。

根據樂施會和工業傷亡權益會的資料，在過去5年，因中暑或熱衰竭死亡的個案達28宗（2021：8宗；2022：6宗；2023：3宗；2024：6宗；2025：5宗），即平均每年5.6宗，其中12宗與戶外工作有關，其餘大部分都與遠足有關。

此平均數比之前5年（2016至2020年）的平均數2.8宗足足多了一倍。除了中暑或熱衰竭所導致的死亡將會增加，因熱浪引致老年人和長期病患者出現健康問題甚至死亡亦會上升，每年可達數百人之多（見去年文章：〈暑熱的健康風險：日本經驗與香港情況〉）。這恐怕已經變成常態。

二、暴雨

大家應該還記得，2025年破天荒發出了5個黑色暴雨警告，而且集中在7月底至8月中的2個多星期之內，實在是前所未見！其中8月5日的日雨量更打破了歷年的8月最高日雨量紀錄，而以全年來計算，亦進佔歷史最高日雨量紀錄第7位（表1）。

如果我們把剛跌出十大的2021年10月8日的個案也考慮在內，可以看到這11個最高日雨量紀錄個案中，有四個發生在21世紀，甚至是過去5年；亦即是說，百多年來最多雨的11日竟然有4日出現在過去5年──全球變暖令暴雨更強及更頻密的趨勢非常明顯！

為了進一步確定這不是受隨機的因素影響，我們再看十大最高的24小時雨量紀錄（表2）以及十大最高的1小時雨量紀錄（表3），都得出同樣的情況──這兩個十大排名榜中都分別有4個個案發生在21世紀，而且竟然都分別被2023年的兩個紀錄進佔！氣候變化令更強的暴雨更頻密地出現毋庸置疑！

三、颱風及風暴潮

從以上的分析，由於全球暖化加劇，酷熱和暴雨在近年大幅度增多，那麼這個現象是否也在颱風方面出現呢？香港天文台前高級科學主任莫慶炎先生在撰寫香港地方志《自然環境》卷時留意到，香港被超强颱風正面吹襲的機會在近年增加，表4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引致香港天文台發出十號颶風信號的颱風，以及在接近香港時（以發出八號或以上信號期間計）的最高强度和中心最大風速，可見在1946至1999年間，13個需要發出十號颶風信號的颱風之中，只有4個是超强颱風，即平均機會是31%；但在21世紀短短25年期間，在6個襲港颱風中竟然有4個是超强颱風，即平均機會是67%──非常明顯，超强颱風正面襲港的機會在近年大幅增加。

氣候變化也改寫維多利亞港的最高潮位紀錄──在2025年9月吹襲香港的超强颱風樺加沙在維多利亞港的十大最高潮位排名榜進佔第8位，而十大最高潮位紀錄中，21世紀的颱風包辦6個。打破頭三名最高風暴潮潮位的紀錄還會遠嗎？

2027年+1.7°C全球氣溫新紀錄

著名的氣候學家詹姆斯・漢森（James Hansen）在2025年12月18日的網誌中預測，全球平均氣溫受拉尼娜現象持續影響，將在未來幾個月內繼續下降，達到約+1.4°C（比工業化前水平）的最低點。到2026年下半年，隨着動力模式顯示厄爾尼諾現象的發展（圖5），他的研究團隊預期全球平均氣溫將開始回升，並且在2027年出現+1.7°C的全球氣溫新紀錄，這將進一步證實近期全球暖化的加速趨勢。這個大膽的預測雖然有待驗證，但與上述圖1的觀察、以及歐洲中期預報中心的預測一致。

全球氣溫上升將會令風暴更强，加劇極端降雨，並增加旱災和大規模山火的可能性⋯⋯這似乎已經是老生常談。但關心經濟發展、或認為沒有經費推行新政策的朋友們請注意：根據彭博發表的數據，在2000至2024年這25年間，全球與氣候災害相關的總支出約為18.5兆美元，即平均每人需要付出1.8萬港元──以香港人口計，總額為1350億港元！隨着暖化的速度加劇，除非我們能盡快落實氣候變化的適應措施和進一步加强社會韌性，這個數字將會攀升。我們這群正在被溫水煮熱的青蛙還可以猶豫多久？

註一：在這8個氣候數據庫中，6個認為2025年是第3最暖的年份，而另外兩個則認為2025年更是第2最暖的年份。

原刊於《PCM》，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