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今年11月齊聚深圳，中國將第三次主辦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2001年，上海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前夕主辦了這項會議。2014年，北京再次主辦，推動了建立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的構想。今年，APEC會議將在深圳舉行。這座城市正好體現了中國在先進製造和科技創新方面日益增強的實力。
有實質意義的經濟合作
這個對比很能說明問題。25年前，中國正進入與全球經濟進一步融合的階段。今天，全球經濟本身正在重組，而中國已成為影響這場變化的主要力量之一。亞太地區面對的問題已不只是如何擴大貿易，隨着地緣政治競爭和科技變革重塑全球化的運作方式，如何維持有實質意義的經濟合作，才是更大的挑戰。
在2025年的APEC會議上，習近平主席呼籲推動亞太共同體建設，並在區域貿易、互聯互通、數碼經濟及人工智能（AI）等領域加強務實合作。其後，中國提出以「建設亞太共同體，促進共同繁榮」作為APEC 2026的主題，並把開放、創新和合作列為優先事項。
這些目標都很有意義。但我們對深圳峰會可以有什麼切合實際的期待？我認為，有三方面的進展尤其值得關注。
供應鏈重組下的區域合作
第一，APEC應致力維持區內貿易與供應鏈聯繫的穩定性和可預測性。
近年來，企業紛紛重新審視採購來源與生產布局。疫情暴露了過度依賴個別供應商或生產基地的風險，關稅、出口管制和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亦帶來額外壓力。因此，企業希望分散經營布局，是可以理解的。
但分散布局並不代表區域經濟一體化就此終結。過去數十年，亞太企業透過產業分工、投資和長期建立的商業關係，形成了廣泛的生產網絡。隨着企業調整製造基地的布局，其中不少聯繫仍可能發揮重要作用。我們現在看到的，也許是區域經濟關係正在重新組合，而不是一體化進程全面倒退。
對APEC而言，關鍵在於如何回應這些變化。隨着供應鏈持續演變，維持開放的貿易渠道和可預期的營商環境，可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仍是一個長遠目標。我們不應期待單靠一次峰會就達成全面協議。不過，中國已提出建議，希望APEC在亞太自由貿易區及區域互聯互通方面取得成果，商界領袖亦希望看到務實進展。推動電子貿易文件跨境互認、提高貿易程序的清晰度和可預測性，以及減少不必要的貿易障礙，都有助企業維持區內生產及商業網絡的運作。
AI的關鍵在於應用
第二，應更重視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提升亞太地區的生產力，並帶動經濟增長。
人工智能迅速成為國際競爭的另一個主要領域。各地政府和企業正大舉投資先進模型、芯片和算力。這些能力無疑重要。但我認為，更值得關注的是，AI如何真正應用於不同行業，並帶來實際的生產力提升。
受益的不會只有科技企業。AI有潛力改變製造企業開發產品的方式、物流企業協調供應鏈的方法，以及金融和專業服務的提供模式。未來，不同經濟體之間的差距，可能愈來愈取決於其應用這些技術的能力，而不只是研發或生產這些技］術的能力。
APEC已開始推動相關工作，包括《2026至2030年人工智能倡議》，以及今年7月在成都舉行的數字和人工智能部長級會議。11月峰會若能提出具體措施，推動AI更廣泛地應用，例如改善數碼互聯互通、加強技能培訓、推動標準合作，以及讓更多中小企業有機會參與，將是一項有意義的成果。
各經濟體不可能在數據治理或科技安全的每個環節都達成共識，但仍可以合作，避免AI成為少數領先企業和經濟體才能掌握的能力。
中國與亞太合作的新模式
第三，深圳峰會亦提供了機會，探索中國與其他亞太經濟體之間新的合作模式。
過去數十年，中國一直是全球企業重要的製造基地，也是主要市場。今天，中國企業在電動車、可再生能源、機械人和人工智能等領域的競爭力亦不斷提升。不少企業正走向海外，建立當地業務，並與國際夥伴合作。
這意味着中國與其他亞太經濟體的關係正在改變。雙方的合作已不再只圍繞中國能為世界製造什麼產品，或外國企業能在中國銷售什麼產品。愈來愈重要的是，企業如何結合彼此的能力，共同開發新產品、拓展新產業和新市場。
當然，這類合作不一定一帆風順。各經濟體都有自己的產業發展重點，競爭亦會持續。不過，中國不斷增強的科技和產業能力，若能結合其他經濟體的優勢及對當地市場的了解，可能為區域合作帶來新的機會。
深圳是討論這個議題的合適地方。深圳在科技創新和製造業方面的優勢，加上香港的國際金融市場及專業服務，正好說明不同能力如何互相補足。同樣的合作方式亦可在亞太其他地方創造機會，將科技、資本、產業經驗和當地市場知識結合起來。
以合作推動共同繁榮
當然，我們不能期望單靠一次APEC峰會，就能化解主要經濟體之間，特別是中美之間持續存在的貿易和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但APEC的價值，從來不只在於能否達成重大協議。雖然21個成員經濟體在經濟發展水平、政治制度及各自的發展重點上存在很大差異，但它們仍能找到合作的方式，共同推動亞太地區的經濟增長。
各經濟體之間的競爭無疑會持續，在部分領域甚至可能加劇。但競爭與合作未必互相排斥。亞太地區過去的經濟成就，很大程度上正是來自它能夠把不同的能力、資源和市場結合起來。
APEC 2026真正的考驗，在於各成員能否找到新的方法，把這份共同利益轉化為實際合作。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深圳峰會的意義將遠超兩天的會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