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白宮高規格接待習近平,一個喊「讓美國再次偉大」,一個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兩個超級大國的領袖,各自回望黃金年代,各自期盼光輝歲月重臨。
特朗普盤算的,自有其個人、社會與政治的訴求。至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句話不只是口號,要理解它得先知道中華民族曾經輝煌到什麼程度,又摔得有多重。
我們要復興什麼?
清代康雍乾三朝期間,中國是全球人口第一大國,乾隆年間突破3億人,疆域三倍於明代,奠定今日版圖輪廓。但盛世的另一面,科技從原來的領先到發展停滯,加上閉關鎖國、火器研發被禁止,西洋傳入的科技被斥作奇技淫巧。同一時期,歐洲科學革命、商業革命、蒸汽機轟鳴。結果呢?1840年,英國人用堅船利炮轟開大門,清軍八旗綠營在機關槍大炮掃射下成排倒下。
往後100年,是割地、賠款、軍閥混戰、日本侵華。一個曾經「萬邦來朝」的文明,淪落到「落後就要挨打」的亡國邊緣。中國人念念不忘「復興」,復興的是什麼?
漢唐盛世時,絲路連接長安、中亞與羅馬,唐太宗被尊為「天可汗」。宋代文化鼎盛,同時也是海上貿易的黃金時代,泉州被稱為「東方第一大港」,宋元時期與近百個國家和地區有貿易往來,開元寺裏同時供奉着佛教、印度教、伊斯蘭教的石刻。市舶司(海關)的收入是朝廷財政的重要支柱。明代鄭和下西洋,率領當時世界上最龐大的船隊,不是去殖民掠奪,而是「招撫」──維繫國際秩序,以貿易換和平。一直到清中葉,清廷以天朝上國自居。

開放 包容 自信
思想層面更精彩,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儒墨道法各領風騷。漢唐時期,中亞犍陀羅文明融入中原文化與儒道思想,孕育出獨具中國特色的佛教文化。唐宋時期,儒釋道三教融和,長安城與廣州等地有波斯祆教、阿拉伯伊斯蘭教、景教教堂。宋明理學談「天人合一」,講「民胞物與」,要在天地萬物之中找到人的定位,活出兼具自然關懷與人文實踐的生命格局。
這些輝煌的共同點是什麼?開放、包容、自信。不怕外來思想,不拒絕交流,因為民族有底氣。
晚清傾覆之際,孫中山提出三民主義:民族、民權、民生。孫中山的理想是:中國人不僅要站起來,還要當家作主。但民國時期的中國,還是在落後、貧困與戰亂中掙扎。新中國成立,歷經多場政治運動與邊境戰爭,至文革結束時期,中國經濟瀕臨崩潰。當時有一種焦慮:中國會不會被現代社會徹底甩下,被淘汰於世界?
1978年,改革開放政策啟動。說白了,就是承認自己落後,需要重新學習。引進外資與技術、開放市場、遣派留學。這一步需要極大的勇氣,因為要否定過去的信條,沒有參照,只能摸着石頭前行。但正是這種實事求是的精神,讓中國可以重新上路。
筆者第一趟返內地,是1979年念大一的暑假,約兩個月時間走了北京、洛陽、西安、成都、濟南、南京、杭州等主要城市,往後歷年的旅遊、考察,看着各個地方持續的變化,國家整體發展就是不斷的突破。
輝煌時代的共同特質
習近平在2012年提出「中國夢」,定義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具體內涵是: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復興如果只是GDP超美、高鐵里程第一,那只是崛起。真正的復興,應該是能展示曾經輝煌時代的共同特質:
一、自立自強,首要就是不封閉。漢唐的自信,恰恰來自敢於擁抱世界。
二、政治穩定,就是要擺脫僵化。唐宋經濟繁榮,靠的是制度創新──如市舶司的設立、坊市制度的更替、交子會子的使用、自由商業街區的成形。而制度的僵化,如科舉制從隋唐的廣攬人才,到明清的束縛人才,便是例子。
三、民生富足,但不等於消費主義與炫富奢華。宋代泉州城裏,各國商人、僧侶、旅行家雜居,形成「市井十洲人」的多元社會。而在這地方生活的人民,可以安心,不虞困乏,物價平穩,社會自由流動。
四、思想包容,但不等於沒有主體。像宋明理學吸收佛道,最終還是回歸儒家的入世關懷。
特朗普喊「MAGA」,核心是美國優先。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敘事,不是追求中國優先的霸道。中華民族的復興,要能實現在科技上追趕、金融上自主、貨幣上國際化,同時敢於開放,勇於交流,以足夠自信來定義自己的文明氣度。漢唐的長安、宋元的泉州、廣州,都是當時全球化的中心──不是閉關鎖國,也不是互相敵視,而是可以讓各方來客都覺得,來到這裏,能一起共創繁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