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生逢此世欲何求

這本書記載了我50歲以前的經歷,即從1947年說到1997年。在這50年裏,香港、國家和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不純粹是這些變化的旁觀者:我的命運不由自主地糾纏在這些變化之中。
圖片:翻攝自《崢嶸歲月》

「你為什麼會從政?」

「你一生中,最令你滿意的成就是什麼?最令你遺憾的事是什麼?」

「回顧走過的路,你有後悔嗎?」

這幾個問題,我被問過不知多少次;每一個問題都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

問我有沒有後悔,我通常會回答:「沒有。發生了的事情不可能改變,我只會坦然面對,後悔無補於事。」這答案可以滿足大多數提問者。實際情況卻沒那麼簡單:「假如可以從頭再來,我會選擇另一條路」這樣的念頭,我不能說從未在心中泛起過;這應該算是後悔了。然而,選擇了另一條路,我走下去便不會後悔嗎?抑或會更加後悔?

我為什麼會從政,是年輕人最喜歡向我提出的問題。
 

對第二個問題,我的標準答案是:「我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成就;遺憾的事可太多了,特別提一件沒什麼意思。」事實是,世事變幻莫測,我先前以為是成就的,最終卻可以成為憾事;昨天令我感到遺憾的,今天卻可能覺得「幸虧是這樣!」

至於第一個問題,我為什麼會從政,是年輕人最喜歡向我提出的問題。要準確回答這個問題,需要說十萬字;於是有這本書。真正想知道答案的人,請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看一遍,自可明白一個「數學迷」怎樣變成「政客」。

我從中學開始便愛上了數學。在大學裏專修數學,一心想着大學畢業後到外國,爭取進入世界一流的學府,做一輩子數學研究。

大學二年級時,內地爆發了「文化大革命」,香港爆發了本地左派反抗港英政府的鬥爭,演變為暴動。大學畢業那年,全世界都在搞學生運動;我暫時擱下出國留學的計劃,到培僑中學當教師。我想,先教幾年書,待世界安定下來,再去實現我的留學夢。

培僑教師座談會。
 

培僑中學的工作沒給我留下自修數學的空餘時間。年復一年過去,重回大學研究數學的機會愈來愈渺茫,而我對教學工作逐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決定回到大學去讀教育,準備把教育作為終身事業。

當我在思考教育碩士論文題目的時候,中國政府宣布1997年收回香港。然後是中英談判、《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公布,香港進入了回歸祖國的過渡期。

1985年,我做了培僑中學校長。在前輩和同事們的支持下,我一方面聯同其他愛國學校的校長,向港英當局爭取納入政府資助學校體系;另一方面,我和一群文化教育界人士組成意見小組,出席《基本法》諮詢會議,就香港回歸後的政制發展提出方案。

1991年,培僑和其他愛國學校終於獲得政府資助,解決了辦學經費問題。作為校長,我可以工作至退休,然後過着安穩的生活。同年,立法局首次地區直選舉行;受兩年前發生的「六四事件」影響,有「親中」背景的候選人都贏不到議席。「親中」陣營裏有人倡議組織政黨,為參加以後的選舉作準備。於是「民主建港聯盟」成立,我被推舉為主席。接着,我又獲委任為全國政協委員、港事顧問和香港特別行政區籌備委員會委員,參加了香港回歸、特別行政區成立的籌備工作。

1997年,我在培僑畢業典禮上宣布辭任校長。
 

這本書記載了我50歲以前的經歷,即從1947年說到1997年。在這50年裏,香港、國家和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不純粹是這些變化的旁觀者:我的命運不由自主地糾纏在這些變化之中。命運多次不讓我走我想走的路,卻在意想不到之處向我招手。

書裏寫的——按我所知和記憶所及——全部是事實,但不是事實的全部。我不能把我知道的和盤托出:一則在工作中接觸到的事,有的需要保密;二則我要對所有進入我生命裏的人負責,不管是親人、朋友抑或對手;我要保護他們的私穩,尊重他們的感受。

原刊於《崢嶸歲月》,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新書簡介:

書名:《崢嶸歲月》
作者:曾鈺成
出版社:天下圖書
出版日期:2026年7月

曾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