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泥火千年──從銅官窯到醴陵釉下五彩的陶瓷文明之旅

銅官窯興起於中晚唐,其最重要的貢獻,是在「南青北白」格局中開創性地燒製出釉下彩繪瓷器。這一創新打破了單色釉的千年壟斷,開啟了中國彩瓷時代。
圖片:作者提供

2026年暑假,蘭桂堂廣彩藝術研究院一行30餘人,在趙藝明、馮瑞華、趙詠、趙志健老師帶領下,踏上湖南陶瓷熱土,從長沙銅官老街到醴陵陶瓷博物館,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陶瓷文明朝聖。

長沙銅官老街始於唐代,是釉下多彩瓷的發源地。走進譚家坡遺跡館,我們親眼目睹了依山而建的古龍窯遺址,犬牙交錯的窯床結構,層層疊壓的廢棄窯具與碎瓷片,無聲訴說着「陶家千餘戶,沿河而居」的盛況。銅官窯興起於中晚唐,其最重要的貢獻,是在「南青北白」格局中開創性地燒製出釉下彩繪瓷器──匠人在生坯上用褐、綠等彩料繪畫,再罩透明釉高溫燒成,使圖案永不脫落。這一創新打破了單色釉的千年壟斷,開啟了中國彩瓷時代。

國家一級文物:長沙窯青釉褐斑椰棗紋模印貼花執壺
 

在銅官博物館,黑石號沉船文物尤為震撼。1998年,這艘唐代阿拉伯商船在印尼海域被發現,打撈出6.7萬餘件中國陶瓷,其中5.6萬餘件產自銅官窯,證明了其作為唐代外銷瓷重鎮的輝煌。非遺傳人劉志廣先生講述:銅官窯釉下彩比景德鎮青花瓷早了數百年,「模印貼花」技術獨步天下。我們在廣華鑫工作室親手拉坯、彩繪,體驗泥火之間的匠心不易──方知古人「七十二道工序」之艱辛。

釉下五彩扁豆雙禽鳳尾尊,1915年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金獎。
 

如果說銅官窯代表唐代彩瓷的開創,醴陵釉下五彩則彰顯晚清至當代的技藝巔峰。在醴陵陶瓷博物館,我們系統了解「國瓷」的前世今生。釉下五彩是在生坯上彩繪後罩透明釉,經攝氏1300度以上高溫一次燒成。彩料與釉質高溫融合,使成品色彩絢麗、晶瑩潤澤,且無毒、耐磨損、永不褪色,嚴格遵循「白如玉、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的標準。與明清五彩、粉彩相比,醴陵釉下五彩最大的突破是解決了鉛毒問題──傳統彩料多含鉛,而醴陵彩料以金屬氧化物與石英、長石配製,高溫燒製後性質極其穩定,作為日用瓷器尤為安全。

陳揚龍陶瓷藝術室「薄施淡染」絕技。
 

1915年,醴陵《扁豆雙禽瓶》在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奪得金獎,被譽為「東方陶瓷藝術的高峰」。新中國成立後,醴陵成為毛澤東等領導人用瓷指定基地,「紅色官窯」美譽由此而來。在陳揚龍陶瓷藝術室,我們觀摩了「薄施淡染」絕技──陳氏家族四代人薪火相傳,透過數十次極淡色彩分層暈染,使畫面溫潤通透,被譽為「瓷上水墨」。在章紅旗工作室,其作品以動物、花鳥工筆寫實見長,造型精確、生動有神,筆到意到,呈現剛健有力的審美。兩位藝術家同屬釉下五彩體系,卻走出截然不同的道路,讓我們體會到傳統工藝在傳承中的多元可能。

章紅旗工作室以動物、花鳥工筆寫實畫風見長。
 

此行我們還走訪了嶽麓書院、岳陽樓與橘子洲頭。千年學府的弦歌、「先憂後樂」的家國情懷,與陶瓷承載的匠心精神一脈相通──唐代銅官窯匠人遠銷海外的開拓勇氣,醴陵匠人攻克鉛毒難題的民生關懷,都是湖湘文化「敢為人先、經世致用」的生動注腳。對蘭桂堂廣彩傳人而言,此行不僅是一次歷史回望,更是一次匠心溯源──從廣州到長沙、醴陵,我們追尋的是泥火之間那份對完美器物永無止境的追求。

 

 

劉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