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我飛抵波士頓。這周日,正好是我來到哈佛滿一個月的日子,時間過得真快呀。
在以高級訪問學者身份入駐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阿什中心(Ash Center)拉賈瓦利亞洲研究中心(Rajawali Foundation Institute for Asia)之前,我曾多次前往美國,但那都是在2019年之前,且純粹是以遊客的身份。如今,身為駐校學者從內部體驗美國的生活,為我帶來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而事實證明,有些事情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小小的文化衝擊
劍橋夏末的天氣非常宜人:溫暖、晴朗且舒適。波士頓的緯度與我的家鄉吉林市大致相同,查爾斯河穿城而過,宛如蜿蜒流經吉林市的松花江。不過,在香港生活了30年,我必須承認,對於這個緯度預示着即將到來的漫長雪冬,我實在是有點怵。
每天步行穿梭於劍橋,當代美國生活中的一些現實觀察便躍然眼前:
小費文化徹底失控:過去小費也就是15%左右,而現在電子支付螢幕上的最低選項直接從18%起步,最高甚至達22%。即使只是買一杯普通的咖啡,熒幕上也會跳出付小費的提示。你固然可以按下「不給小費(No Tip)」,但每次這麼做都會讓人有點愧疚,除非你練就了厚臉皮,而我顯然還沒有。

物價上漲的縮影:小費只是物價飛漲的冰山一角。我每天走往校園的路上會經過兩個加油站。 8月21日,普通汽油的價格還是每加侖3.90美元;而到了昨天,已經漲到了4.55美元——短短一個月內大幅上漲了近17%。
電動車的「隱身」: 我還注意到,這裏的電動車比香港或北京少得多,而在那兩座城市,電動車早已屢見不鮮。這對劍橋來說有些奇怪,畢竟這裡匯聚了全美密度最高的高學歷學者和專業人士,照理說,他們應該具備更高的環保意識。

像進了糖果店的孩子
我以為自己早已過了容易激動的年紀。然而在過去這個月的大部分時間裏,我卻像是個進了糖果店的孩子,時刻被這裏頂尖的師資、優秀的學生,以及琳瑯滿目的學術計劃和活動所震撼。
名師課程的選課競爭極為激烈。由於許多課程報名人數遠超名額,甘迺迪政府學院引入了「競價機制」:每位學生在整個學年擁有最多1000點的競價積分。一位學生告訴我,他花了900點積分才選上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的課程——艾利森教授正是以提出「修昔底德陷阱」理論而聞名於世。
最終,我旁聽了兩門課程:一門是由著名中國史學家米德(Rana Mitter)主講的亞洲研究,另一門則是標題頗具啟發意味的課程——由斯蒂芬·沃爾特(Stephen Walt)教授主講的《美國外交政策出了什麼問題》。
政要和思想領袖絡繹不絕地來到校園。單單在過去這一個月,我就見到了波士頓市長吳弭(Michelle Wu)、拜登政府時期的國家情報總監海因斯(Avril Haines),以及在2019至2024年間為四位英國首相做首席外交顧問的約翰·比尤(John Bew)等人。
哈佛如何看待中國
這裏對中國話題的關注度很高,尤其是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計劃下週訪問美國的前夕。雖然我才剛開啟與美國學者探討中國問題的使命,對話的人數還不多,但整體給我的印象是大多數人對雙邊關係的走向持悲觀態度。目前唯一的例外是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的研究員柏力(Mitch Presnick),他同意我的觀點,認為當前的緩和期可能是一個將兩國關係置於更穩固基礎上的契機。
雙方關注的焦點也大相逕庭。中國學者主要關注美國撕裂的政治格局、即將來臨的中期選舉、伊朗戰爭以及居高不下的通脹將如何影響兩國關係;而曾與我交流的少數美國學者,則更關注中國的經濟放緩、青年失業率上升以及軍隊內部的整頓,以及其對中美關係的深遠影響。
哈佛擁有全美最頂尖的中國研究學者,分布在十多個學院和研究計劃中。這其中包括我所隸屬的拉賈瓦利亞洲研究中心的主任塞奇(Anthony Saich),以及哈佛商學院的柯偉林(William Kirby)。曾任奧巴馬總統八年科技顧問、現任甘迺迪政府學院環境政策榮休教授的約翰‧霍爾德倫(John Holdren)特意前來與我交流。我們聊起過去與中國高層官員就中美太空、氣候與環境合作的互動,他也坦誠地分享了對當下美國政治的看法。
兩國之間的學術交流日益萎縮,在此背景下,能在阿什中心看到近十位來自香港和中國大陸的交換生及訪問學者,令人十分欣慰。他們有的來自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上海交通大學,也有的來自頂尖的官方智庫。
眾所周知,哈佛已不受美國保守派和特朗普政府待見,部分原因在於它被認為與中國學者和機構關係密切。看到哈佛依然堅持學術追求與學術操守,令人欣慰。
聆聽不同立場的聲音
這種學術操守體現在校園裏包容的多元聲音中。我參加了一場與知名記者戴晴的午餐聚會,她以對中共的批判性見解而聞名,本學期會在肯尼迪學院擔任駐校研究員。而到了周一,出生於中國大陸、以強烈的反共立場著稱的美籍歷史學家余茂春(Miles Yu)將就中美關係的未來發表看法,我也計劃去現場旁聽。
在我看來,這正是學術自由的真正涵義。你可以不同意某些人的立場,但你必須傾聽,去理解他們的視角。而這正是我來到美國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