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香港陸上公共交通有趣歷史:我從白牌車坐到網約車 從紅van坐到邨巴

我覺得網約車是目前最舒適的公共交通工具。

我的生活經歷有如一隻餐碟,沒有深度,只有闊度;讓我和你回望香港陸上公共交通的有趣過去。

我沒有揸車20多年。在2000年買了一架BMW,只駕駛過一次;近月,上網以爛鐵價賣了給一位印度人,他一家五口來我家驗車,看到幾乎全新的車,執到寶般高興。他說:「可以全家遊車河,又可以揸Uber 揾食!你為什麼不開車?」我笑:「作家愛胡思亂想,腦袋不集中,一架車對我如一匹野馬。」

怕車  原來有遺傳

在香港生活多好,地鐵和公交俱發達,單是為了這點,便不宜移民。而且本市人口剛好700萬,我怕了那些千多萬人口的大城市,人似螞蟻,想起東京新宿的地下交通像千爪蜘蛛,萬多人在趕路,手心會出汗。

孩童時住上水,去九龍只有狹長的青山公路和大埔公路,如果不坐又殘又舊的深綠色柴油火車出城,只好搭巴士。家父一輩子沒有駕駛執照,他搖頭搖腦:「馬路如虎口!」怕車,原來有遺傳。

那年代人多巴士少,新界去九龍的單層巴士班次疏落,乘客沒有排隊觀念,打尖爭執經常發生。巴士到站,人們如沙甸魚般擠進狹窄的「熱狗」車廂,巴士冷氣?還未發明呢!車閘是鐵通管造的,人站滿以後,我們這些小朋友到巴士樓梯坐,伸出手玩風,其實很危險。

售票員在巴士內巡邏,他頸項掛着一個滿載零錢的布袋,捉人買票。學生們買的月票咭,坐了一次,售票員便用生鏽的打孔機在票上的日子打個小洞作記認,通常每天可用四次,頑皮的學生在塞滿人的車廂左閃右避,希望省下使用次數,留給去奶路臣街逛書局用。

滿街的人力車、白牌車、泥鯭的

約在1923年,政府直接發牌給的士(Taxi)公司營運,但大概在1964年改為投標方式分配。當年乘坐的士是奢侈品,而滿街的白牌車(亦稱「野雞車」)就如今天的Uber。往昔沒有雙黃線、雙白線等道路概念,車輛總是隨處開、隨處泊。當趕時間,媽媽拖着我們弟妹的小手,到處找白牌車回家,司機們抽煙吹水,當看到有人在找車,便跑近搭訕,令我有點害怕,告訴媽媽:「小心是壞人!」白牌車資要講價,雙方老是拉拉扯扯,很討厭這exercise。當然,白牌車也沒有冷氣,只是快捷吧。

這讓我想起舊時「泥鯭的」:在銅鑼灣、佐敦和旺角等夜生活區,晚上當巴士或地鐵停駛後,在某些位置,的士司機以攤分車資形式在招客,如釣泥鯭一樣,逐條逐條釣上車,當湊夠4個人,每人以一個較便宜的車錢,去到老遠的地方如元朗、東涌……這個方式的好處,是夾份坐的士。不過,坐在你身旁的陌生人,帶有濃濃的酒氣或汗味,全程會很難受,我試過了一次,以後怕怕!今天坐Uber的好處是價錢隨着旺淡時段而加減,晚上比白天便宜得多,市民不必上泥鯭車。現在晚上還有泥鯭車嗎?

對,還要談談人力車:當我孩童的時候,中環天星碼頭是排滿人力車的,車夫多是瘦壯的叔叔,他們愛踎在地上。那時候沒有紅磡過海隧道,更沒有地鐵,遊客喜歡從尖沙咀坐船到中環,然後試坐人力車,想像自己如活在1957年《蘇絲黃世界》(The World of Suzie Wong)的小說裏面!遊客多在干諾道中海邊走走,戴上鄉下人的斗笠,拍照留念。聽說在40、50年代,住在半山區如花園道一帶的居民,最喜歡使用人力車代步。今天中環再看不到半輛人力車,我也變成大叔,想大部分的老車夫,已經不在人世。我從來沒有坐過人力車,是今世的遺憾。

哪裏有交通服務需要,那裏便有小巴服務。(Unsplash)
 

孩童年代的小巴

我們的孩童年代,沒有綠色專線小巴(綠Van),它們今天行駛固定路線、班次,並規定收費,車頂和車身腰部以綠色作為標誌。這些點對點的小巴服務約在1974年才面世的。

在60年代,大型巴士和火車追不上社會需要,加上1967年暴動期間,巴士司機響應罷工,全港交通陷於癱瘓,於是造就了紅色小巴(紅Van)的冒起,它填補交通服務的空缺,往後還變成合法經營。小巴起源於50年代,有些改裝自輕型貨車,當時,只有約九個座位,又叫「九人車」,它們可以到處行駛,沒有限制。那時候還沒有綠Van,我們不叫紅色小巴做「紅Van」,只簡單稱作「小巴」,現今才分紅和綠色。

小巴沒有固定路線、班次或規定收費,哪裏有交通服務需要,那裏便有小巴服務,它們在路邊設站頭,有站長常駐。有謠傳說這些小巴站背後由黑社會操控,不知道是真還是假的?最難忘的是兩個大站,一個是銅鑼灣的糖街,另一個是佐敦道碼頭(即今天西九機鐵站所在地)。現在地鐵四通八達,紅色小巴已經失去市場價值,現職的司機們都是老人家。我最懷念是當年坐紅巴欲下車,要向司機大叫:「XXX(地方)有落!」而「大丸有落!」更成為經典金句,因為大丸(Daimaru)是位於記利佐治街與百德新街交界的一家日本百貨公司,是港島小巴必經的上落客位置。可惜,它在1998年消失了,列入香港人的集體回憶!

奇怪地,在我的印象中,香港沒有如東南亞國家的白牌電單車?泰國的曼谷嚴重塞車,有數次在當地旅遊期間,由於時間吃緊,我膽粗粗坐上這些速送電單車,它們在鬧市中穿來插去,我只靠雙手按緊座位,嚇得臉色發白!

香港沒有hitchhiking (搭順風車),此地人情冷暖,你在路邊豎起大拇指要求免費乘車,誰會睬你?

邨巴是一種體面

我住的屋苑提供邨巴,即由管理處安排的小巴服務,它專為該屋苑居民提供往返某個指定地點(通常是地鐵站)的接駁交通,外人不得使用這等服務。我的屋苑沒有太多居民乘搭邨巴,使用的都是家傭和管理處員工,雖然邨巴年年虧蝕,我們還是經營下去。居民說:「有提供邨巴服務的地方,樓價會特別高?」唔……可能高尚住宅的業主們覺得有邨巴服務,是一種體面。

早於2014年,Uber登陸香港,透過手機應用程式提供網約車服務,不到五分鐘,乾淨舒服的私家車就在樓下等候你,於是誰又願意坐那些半小時才開一班的邨巴或老殘的taxi,我覺得網約車是目前最舒適的公共交通工具。

香江歲月,如我掉下的頭髮,無聲無色,它帶走我的青春、美麗及過去,哼,何必緬懷往昔?我急急把浴缸的頭髮沖走,再來一次忘情的泡泡浴好了……

李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