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豐富了生命,也耗竭了青春。
今生,一個人來,一個人走;靜美的樹葉優雅地轉黃,抖落的日子還遠嗎?
路邊的一棵垂葉榕樹,本來挺立地伸展翡翠的手臂,把我居住地方的入口遮蓋,早搖晚曳,像個天然帳篷。突然一場大雨,它倒了下來,不辭而別。
有始便有終
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內已眠屍。人和萬物一樣,有開始,便有終點。每個月都收到消息,那位、那位老師走了;然後打開新聞,那位、那位明星走了;香港是老年人世界。我說:「別痛!不是上面見,或下面見,必定來生再見……」窗外,還是夏日炎炎,青年們頂着高溫在打籃球。
嬰孩是世界上最軟最美的棉花糖,黏在母親的手臂,如巧克力般的可愛散落一地,經過的豆柴也被吸引着,抬起頭,妄想溫柔地舔吮安琪兒。
不知道是否去錯地方,還是物以類聚,為什麼在香港,我碰見小孩子的機會愈來愈少,放眼滿目,到處都是中年人、阿公、阿嫲;年輕的佐敦道消失在哪裏?此刻時空交錯的我,把眼前殘舊的老店,重換昔日的風光,可惜幻象敵不過現實,如這城市的其他地方,斑駁的牆和雜亂的巷,低吟着過往的輝煌。

煙雨間 寫作逾40年
比大家樂還要年邁的老友記坐滿這開業快60年的快餐店,長者的皺紋包住雙眼,隱藏着大半個世紀的故事,有些臉龐寫滿了歲月的驕傲,有些暗藏了花落的唏噓。溜去的光陰,可曾是李斯特的激情《馬釆巴》,或是德布西靜謐的《月光》……風流人物,今朝還剩多少?未來社會那條好或壞的路,銀髮族再不會跟年輕人同行了!歲月聲咽,40年後,日子變還是不變?將是青年們未讀完的一本書……
驀然回首,日子急忙地在我們的指尖溜走,有些大鑼大鼓,有些則悄無聲息。我再沒有悸動,生命從繁華到落幕,誰不要面對?身邊有些朋友已一把年紀,仍然忙下去,追名逐利,是一種責任,或是一份逃避?
時不我與,但此時此刻,再不用對任何人交待、再不用談什麼腳踏實地。我登高望遠,腳步飄飄,享受浮生若夢的落幕;翻翻書,消消氣,仰天長嘯:「太匆匆!」煙雨間,寫了40多年。
我2026的新書,就叫做《太匆匆》,感謝天地圖書從1995年至今的信任,它是我的創作動力,也是我和讀者的紅娘。
曲終人散,舞台是我的歡眾席,下面的觀眾席才是舞台;我站在台上,目送台下的你離開,閃進繁華大都市。喂!可否跑上風景明媚的山峰,為我演韶華逝水的戲,就來一齣湯顯祖的《遊園驚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