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許多年前,我替《星島日報》「細數才華」專欄寫訪問稿,一次跑上香港大學訪問陳耀南教授,之後和他尚有交往,想不到陳教授後來送了他的著作和博士論文給我參閱。一次遇到他,問他唐宋八大家最喜歡誰,他說:「韓愈。」他復問我,我說:「蘇東坡。」他說:「他有道家氣。」我說:「韓愈太正氣。」言訖,大家相視笑。
文人中,我的確喜歡蘇軾,也喜歡李白,經陳教授一提,其實兩人都有出塵脫俗之道家氣。蘇軾號東坡居士,即今四川眉山人,北宋大文豪。其詩詞賦散文,均成就極高,且善書法,是中國文學藝術史上罕見的全才。蘇軾在中國詞史上佔有特殊的地位。掃除了晚唐五代以來的傳統柔媚詞風,開創了與婉約派並立的豪放詞派,擴大了詞的題材,豐富了詞的意境,但今天不談他的詞,只說他的詩。
東欄梨花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東欄梨花〉是一首感傷的詩,但卻是滿目春光,因是之故,蘇軾因為梨花盛開而感嘆時光的易逝。這首詩抒發人生的短促,淡看人生、從失意中得到開懷的解脫,流露作者自己坦盪的風骨。
花影
重重疊疊上瑤台,幾度呼童掃不開。
剛被太陽收拾去,卻教明月送將來。
「上瑤台」是眼前一景,唯卻以景喻情,瑤台比喻小人在高位當權;「掃不開」則說難以消除。後以太陽剛落,花影消失,待明月東升,花影重映,比喻小人又會出現。指官場官場腐化,小人此去彼來。惹人長歎!
春宵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
歌管樓台聲細細,鞦韆院落夜沉沉。
全篇在默默言詞中寫出兩個世界,在靜寂環境中,有人醉生夢死、只圖享樂。另一方卻是無聲無響夜沉沉。不聞不問。頗有暗喻朝堂小人當道之歎。詩句華美而含蓄,詩句「春宵一刻值千金」成了千古傳誦的名句。
惠崇春江晚景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這一首詩寫早春的春江景色,蘇軾以其細緻、敏銳的筆觸,捕捉季節轉移的景物,抒發對早春的喜悅和頌讚。全詩美景在目,春意濃濃郁、生機蓬勃,予人清爽暢朗心懷。
湖上初晴後雨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這首詩是蘇軾讚美西湖,以「西子」喻春秋時越國美女西施。無論是淡雅還是盛裝,都一樣明媚動人;意指西湖無論晴或雨,春或冬,同樣美不勝收。詩句「淡妝濃抹總相宜」更被千年以來讚美女子的名句。
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這首詩寫得淺白,把眼前景物寫得千姿百態。前景遠近高低各有不同美態。寓意卻十分深刻,眼前景物事態,其實在於每個人修養內涵不同,便所見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更是畫龍點睛之作。喻說一個人不夠客觀,身陷其中,便難知真相了。這種意境,更勝千言萬語。
蘇軾除詩句外,其文、其詞、其書法樣樣精到,才華洋溢,可說是宋後第一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