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分水嶺真真切切是錢作怪。
崗老一家三口,都因為不同理由而為錢傷腦筋。
崗老是國家級名畫家,樣子像老年的梁家輝,他緊張的不是錢的收入。都93歲了,崗老關心的是他已賣出的作品在拍賣市場叫價多少,價錢愈高,他的地位愈提升。地位,是崗老他日離開人世用來遮蓋「四塊半」的金絲絨棺罩。崗老常常吟詠:「人死留名,雁過留聲。」
崗老的兒子叫二丘,65歲,高高胖胖,笑起來像活佛,二丘是崗老的經理人,他不滿父親常把丹青送人。崗老是福建人,親友多在菲律賓,他送了一批畫作給當地美術館,就這樣,一家人的收入被大減。二丘嘆氣:「他賣掉我的未來財富!」
二丘的老婆叫鳳梨,她愁的是家用不夠,她跟老公說:「我是薄荷島的眼鏡猴,不開心的時候會憂鬱尋死!」二丘立即給她數萬元「止咳」,鳳梨才盪回本分,停止投訴老爺。
真假《秋楓》 美術館暗藏內幕
冷雨秋季的某天,二丘收到朋友電話:「你父親的名畫《又見秋楓》不是捐了給菲律賓美術館嗎?為什麼下個月在上海拍賣?」二丘立即告訴崗老,他不明所以,致電菲律賓美術館追問;館長調查後說:「上任館長說那《又見秋楓》是假的,把這贗品送給一個廣州的善長白奇,感謝他捐款給美術館。」
崗老更覺不妙:「二丘,快陪我去上海查明究竟!」
到了上海,父子倆追問拍賣行,但負責人堅持作品是真的!崗老氣得心臟快跳出來,大罵:「是真是假?難道我自己看不出來!」對方最後讓步,給崗老檢查作品,他細看後,大叫:「天呀!這是我的真跡,為何菲律賓那邊混淆黑白、冤枉它是假的,把它送走?」拍賣行負責人的眼睛嚇到飛上天花板:「你說的菲律賓事情,我們真的不知道,更不會去管!」
啪啪兩聲,崗老倒在地上,四腳朝天,氣死了。
事情當然鬧大,公安調查後,發現原來是廣州的白奇和菲律賓美術館串謀欺詐,把真跡作品視為贗品棄置處理,然後暗中拿去上海拍賣。
二丘和鳳梨在內地律師陪同下,去法院出席審訊。律師說:「在中國,以非法佔有為目的之偷竊行為視為『盜竊』,而今次以隱瞞真相去騙取財物的行為視為『欺詐』。」

騙子吃騙子 鳳梨零用錢大計
最後,二丘未能取回《又見秋楓》,而法院把畫作交回菲律賓美術館,他內心戚戚然,因為調查顯示,崗老捐給菲律賓的25幅作品,過去通通被視為「假嘢」,早被棄置處理,不知所終。但是,反正父親的遺產兩億有多,足夠二丘生活豐裕,他再沒有心情追究。鳳梨生氣,嬌嗔:「那些是錢呀!將來可買house給女兒!」
最近,消息說崗老的其中一幅被棄置作品竟然在菲律賓拍賣,它叫《早春》;鳳梨咬着嘴唇,問二丘:「想你也不會飛去追究?」二丘大笑:「畫作的底價和成交價才數十萬,『笑大人個口』,這會是父親的真品嗎?一定是贗品,由得他們『光棍遇着無皮柴』吧,如果我派律師去『反枱』追究,也得花十數萬;哼!菲律賓的法律高牆,大家心知肚明啦! 我朋友在那裏打了10年經濟官司,都未有結果!世事,往往行不得也哥哥。」
鳳梨聽了,吸一口氣,既似深深不忿,又似放下心頭大石。
次天晚餐的時候,鳳梨展示一對勞力士的OP男女手錶。她蠱惑地和二丘低語:「今天先送你一隻OP Perpetual,下一次送你AP Royal Oak,哈哈哈,希望長送長有!」二丘抓頭:「發生什麼事?」
鳳梨故弄玄虛,先收拾碗筷,回到沙發躺在二丘的懷抱:「老爺的那些作品失蹤以後,再沒有聽到拍賣的消息,是否白奇的案件嚇怕這群接贓壞人?不敢拿老爺的真跡出來『博懵』,故此我突發奇想:不如我跑去深圳,弄些假貨出場,反正在菲律賓是『騙子吃騙子』的好地方,我趁機以假當真,把一幅假的《早春》拿去拍賣,賺回多少零用也好!這世界『水魚』不絕,你看,在香港天天有人兜售才五百元的iPhone,竟然還是有人上當!」
二丘也非正人君子;在香港,正人君子早已躲起來,怕面對外面殘酷的人性。
他淡然地吻吻鳳梨的額頭:「叻女,小心行事吧!」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假若天堂的人不下地獄,以牙還牙,世上將有更多惡魔掐住好人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