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2021-2025十大矚目天氣及氣候事件選舉》──全球篇

承接上文：〈解讀《2021-2025十大矚目天氣及氣候事件》──香港篇〉

上期筆者向讀者介紹香港天文台聯同香港氣象學會舉辦的《2021-2025十大矚目天氣及氣候事件選舉》中「香港」組別的5個項目。今期的《氣候挑戰》會繼續解讀「全球」組別其中5個項目（圖一）的重要性。

一、【2021年】中國河南省極端降雨

2021年7月17日至21日，我國河南省受極端降雨影響，當中鄭州市附近地區受災最為嚴重，20日下午4時至5時的1小時降雨量高達201.9毫米，打破了全國最高的1小時降雨紀錄；全日總雨量更達624.1毫米，接近鄭州平均全年雨量（640.8毫米）。全省因災死亡或失蹤398人，其中鄭州市380人。河南省共有1478.6萬人受災，直接經濟損失1200.6億元人民幣。此雨災被稱為「河南鄭州720特大暴雨」。

很明顯的，這次特大暴雨的雨量極端罕見，鄭州竟在一天下了接近一年的雨量，突顯在全球氣候變暖背景下極端強降雨頻發的趨勢。根據國務院災害調查組的報告（報告詳情按此），是次災害總體是「天災」，但具體有「人禍」，特別是發生了地鐵、隧道等本不應該發生的傷亡事件。

其中鄭州地鐵和汽車被洪水淹浸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圖二及三），鄭州地鐵5號線的一班列車遭受洪水灌入車廂，列車按控制中心指示退行至地勢較低位置，直至因斷電而停止運作；雖然經疏散救援後讓953人安全撤離，但最終亦造成14人死亡。（圖四）同時，鄭州市多區村鎮出現山洪和山泥傾瀉，加上相關地區的應急預案措施不當、疏散轉移不及時，是造成重大人員死亡失蹤的主要原因。

二、【2022年】巴基斯坦水災

巴基斯坦於2022年7月至8月遭遇嚴重水災──全國7月的雨量比正常高出181%，全國8月的雨量則比正常高出243%，都是有記錄以來最高。衛星數據顯示8月底巴基斯坦有約9%地區被淹沒（圖五）；根據巴基斯坦政府的估計，最多有三成國土曾被淹浸。水災導致逾1700人死亡，超過3300萬人受影響，經濟損失估計高達300億美元。

世界天氣歸因（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團隊利用機率歸因方法，從觀測趨勢來看，受暴雨嚴重影響的信德省（Sindh）和俾路支 （Balochistan）省5天最大降雨量比氣候未升溫1.2°C時強約75%，而較大範圍的印度河流域（Indus Basin）60天降雨強度比氣候未升溫時約高50%，這意味着如此強烈降雨的可能性已因全球暖化而變得更大。

同時，長期貧困、河道和洪泛平原（flood plain）上的發展規劃問題與基礎設施脆弱，令原本被全球暖化增強的極端降雨轉化為災難性洪水，突顯高度氣候脆弱性與氣候正義等問題──巴基斯坦溫室氣體排放佔全球不足1%，卻承受極大的氣候風險！

三、【2023年】風暴丹尼爾

2023年9月初地中海氣旋（Medicane）「丹尼爾」（Daniel）為希臘、保加利亞及土耳其帶來極端大雨及水浸。其中在9月5日，希臘扎戈拉佩利翁錄得高達759.6毫米雨量。該風暴於9月10日至11日登陸利比亞東北部，引發災難性洪水（圖六），導致兩座水壩決堤，造成逾4700人死亡、8000人失蹤以及接近4萬人流離失所，成為當地有記錄以來最致命的水文災害之一，而丹尼爾也是帶來最高死亡人數的地中海氣旋。根據世界天氣歸因團隊的估計，這次利比亞最高一日纍積雨量的重現期介乎300年一遇至600年一遇。

這場造成過萬人死亡或失蹤的極端洪水既是「天災」，也是「人禍」。世界天氣歸因團隊估計，此次極端洪水發生的機率比氣候未升溫1.2°C時高出多達50倍，強度也高出多達50%，氣候變化的影響非常明顯。但是利比亞自2011年以來的内戰和政治動蕩也為這場災難埋下「人禍」的種子。大家都可能會記得，被稱爲「利比亞强人」的卡達菲（Muammar Gaddafi）在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顏色革命中被殺，利比亞從此陷入長期的分裂和内亂。受連年戰亂的影響，當地的基礎設施沒有得到應有的發展和維護，德納河谷兩座大壩原計劃於2007年開始進行維修，但在利比亞發生内亂後，大壩維修工程陷於停滯，最終釀成大災難！

四、【2024年】全球表面平均溫度首次超越工業化前水平1.5℃

2024年全球表面平均溫度較工業化前（1850至1900年）的水平高出約1.55℃，是首次超越1.5℃水平的年份（圖七）。這可以說是全球暖化的一個標誌性事件，其重要性已經在今年1月的文章詳細討論過，大家不妨重溫：〈暖化加速的因與果：2025年氣候回顧及展望〉。

五、【2025年】在赤道附近形成的熱帶氣旋森亞爾

2025年11月下旬，熱帶氣旋「森亞爾」（Senyar）在馬六甲海峽形成。它是一個罕見在赤道附近形成的熱帶氣旋，亦是有記錄以來首個在馬六甲海峽形成的熱帶氣旋，强度曾達熱帶風暴級別，其後再往東北方向移動，橫過馬來半島並進入南海（圖八及圖九）。森亞爾為印尼、泰國南部和馬來西亞帶來暴雨、廣泛水浸及山泥傾瀉，導致數百萬人受影響。據報道，印尼至少1200人死亡，而泰國至少約300人死亡，更有估計超過1000人，馬來西亞則有3人死亡。因此，森亞爾共造成至少約1500人死亡，甚至高達2200人死亡。

在赤道附近出現熱帶氣旋確實罕見，但森亞爾並非孤例。2001年12月26日至28日，熱帶氣旋「畫眉」（Vamei）在南海南部形成，然後向西移動，於27日黃昏在馬來半島南端登陸（圖十及圖十一），在橫過馬來半島、馬六甲海峽和蘇門答臘後進入印度洋。畫眉為馬來西亞帶來暴雨、山泥傾瀉和強風，造成5人死亡。它亦為新加坡帶來大雨和大風，引致樹木倒塌和樟宜機場航班受阻。畫眉在登陸前曾為美軍卡爾・文森號航空母艦和另一艘隨行船隻帶來破壞；美軍艦隊曾在畫眉附近錄得高達每小時140公里的平均風速和每小時194 公里的陣風，證明畫眉曾達颱風强度。

畫眉在離開赤道只有1.5度範圍内形成，是一個極爲罕有的案例。科研人員曾經作出研究，結論認爲類似畫眉能夠在南海近赤道形成並發展成爲颱風的機會率只有300至400年一遇。今次森亞爾又再於24年後在該區出現，雖然强度不及畫眉，位置亦沒有畫眉那樣接近赤道，可見在赤道附近出現熱帶氣旋的機會並沒有像之前估計的那麽低。這可能也與全球暖化有關──當森亞爾形成時，該區的海面溫度高達30C，在森亞爾形成位置附近的海面溫度比正常平均值高出1.4C，氣候變化令此異常出現的機會增加了40倍（圖十二）。氣候變化也使熱帶氣旋相關的雨量增加，對鄰近地區的影響（尤其水浸及山泥傾瀉風險）因而顯著增大。

上期和今期筆者為大家介紹《2021-2025十大矚目天氣及氣候事件選舉》，解讀了一些候選事件的重要性。由於篇幅所限，只能分別介紹5項「香港」組別和5項「全球」組別的候選事件。

從以上5項「全球」組別候選事件的解讀，我們可以清晰看見氣候變化愈演愈烈的趨勢，也體會到隨之而來的極端天氣無處不在，而且近在咫尺。我們亦可以從中汲取教訓──若果基建沒有隨着變化所需而改善、若果預警應急措施沒有得到完善和優化、若果社會對氣候風險的認識不足和缺乏防災減災意識，極端天氣就會帶來災難──反之亦然。

原刊於《PCM》，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