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在與客戶討論訂製首飾的過程中，我留意到一個頗為有趣的現象。不少人會帶着圖片前來詢問，是否能訂製風格相近的款式，而來來去去，被提及的始終是同樣幾個珠寶品牌。
其中最常見的組合，莫過於一條梵克雅寶（Van Cleef & Arpels）的Alhambra手鍊，叠搭一只卡地亞（Cartier）的LOVE手環。這樣的佩戴方式，在年輕中產階級幾乎已形成某種時尚默契。它們辨識度高，舉手投足間同時展現品味與實力。
撇開價格不談，這樣的選擇，究竟是純粹追逐流行，還是擁抱經典？你若翻開以下幾個品牌設計的時間線，回頭才發現，它們的存在已經是半個世紀，甚至百年以上！
LOVE手鐲60年緊扣愛情
以卡地亞為例。品牌歷史中，時間最長久、至今仍持續生產的戒指Trinity，早在1924年就誕生。這個由三個不同顏色的金環相互交織的設計，結構極為簡單，卻在一個世紀後仍然不過時，成為戀人們求婚的理想選擇。
而廣為人知的LOVE手鐲系列，也早在1969年於紐約推出。這枚手鐲為人所稱道的特點就是「鎖定」機制──須使用專用螺絲刀才能扣緊，徹底革新了珠寶界。該設計旨在能夠被恆久佩戴（如同愛的現代手銬），至今依然是許多人心目中的Dream Bracelet。
四葉草超過半世紀的優雅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梵克雅寶身上。1968 年，梵克雅寶推出Alhambra系列，四葉幸運草造型自此成為品牌最具辨識度的設計。當時的高級珠寶，仍以正式、隆重的作品為主，而Alhambra則反其道而行──它被設計成可以日常佩戴的幸運符，而不是只在重要場合出現的珠寶。
70年代，摩納哥王妃Grace Kelly尤其鍾情這條長鏈，常以隨性卻不刻意的方式佩戴，使這款設計進一步被視為優雅而不張揚的代表。
穿越80年時光的蛇形圖騰
寶格麗的Serpenti系列同樣是一個穿越時間的例證。誕生於1948年，是品牌最具代表性的設計之一。蛇形圖騰自古象徵智慧與重生，寶格麗以Tubogas金工結構，將這一意象轉化為貼合身體曲線的佩戴形式。系列最初以腕錶聞名，後來延伸至戒指、項鍊等珠寶作品。
80年過去，設計在不同年代被重新演繹，但纏繞式的結構與整體比例始終未曾偏離。也正因如此，Serpenti並不屬於某一個短暫的流行，而是一個不管過了多久，仍有人願意戴在身上的設計。
這些所謂經典，充滿濃烈的象徵意義，並在不同世代、不同生活場景中，被反覆選擇與佩戴後逐漸確立。能流傳至今，並非偶然。
把選擇放進更長的時間裏評估
也正是接觸這些設計並了解他們的發展史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在用一種後來才聽說過的「長期主義」（long-termism）的方式做選擇。
所謂長期主義，並不是什麼新概念。無論是投資、企業經營，還是工藝與設計，本質上談的，都是同一件事──把選擇放進更長的時間裏，再看一次。
而這種判斷方式，在訂製這件事上，表現得尤其清楚。特別是婚戒時，我常常會多問一句：這枚戒指，你打算戴多久？
婚戒，往往會陪伴很長一段時間。既然如此，設計本身就必須為未來預留調整的空間。不少客戶在選擇戒指時，往往忽略了結構限制，導致日後無法再修改圈口。這時，取捨就變得要格外謹慎──是選擇當下的完整，還是為未來留下餘地。
珠寶體現長期主義精神
其實，把長期主義放在人生的其他選擇上，道理也是一樣。無論是投資房地產、股票，還是更長遠的生活規劃，真正影響結果的往往是能經得起時間考驗的選項。已故投資家Charlie Munger（查理芒格）曾多次提醒：「與其追求短期的聰明，不如避免那些會帶來長期後悔的決定。」這句話，正是長期主義最簡潔、也最務實的表述。
說到這裏，我們不妨重新審視珠寶的生命力。數百年來，人們對寶石的迷戀有增無減，除了它們恆久不變的光彩，也因為可傳承性。
從這個角度看，珠寶其實最能體現長期主義精神──你打算戴多久？不是為了製造短期的熱鬧，而是在多年之後，依然站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