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景殘年,趁着這幾天有空,檢拾舊物,竟然發現兩篇荳芽夢的創作文章,一篇小學,一篇中學。今歷世情多變,幾十年間恍眼而過,得讀舊文,回想當日天真無知單純,既喜且悲、既悲且喜,心緒起伏,滲來另一番況味。

刊出小五投稿
我在荷李活道官校讀小學,校址是現在聖公會基恩小學的校舍。當時五年級,老師喜愛我的作文,常貼上壁報。後來拿了壁報上的「少年的責任」投稿到當時華僑日報的學生園地,竟然刊登出來。今天重讀「少年的責任」,原來童年十分愛國,還是有點單純可愛。可能受老師的影響,太天真了!
過後到報社支取稿費一元,萬分雀躍。還未到上課時間,立即在街上買了小橡皮球,和十多個早回校同學在校舍天台操場玩。操場四周有7、8尺高鐵線圍籬,十分安全,大家踢得不亦樂乎。可是不到20分鐘,一個同學大腳踢得高高的穿越圍籬,踢到歌賦街上去。我立即跑到街上找,不知皮球滾到什麼地方。一元稿費立即化為烏有,當時一元是不少財產,真是掃興!
中學短篇小說試啼聲
另一篇是高中一(中四)寫的作文。當日60年代,中學作文是用毛筆的,蘸墨寫在校方的綠色文格紙上,文格紙中央還印上校名,現在該屬古董了(見下圖)。當年劉偉之老師教作文。那天文題是「在廟宇中」,有同學說未嘗進過廟宇,可以改題目嗎?劉老師說,可以改作「禮拜堂中」。

因為童年時常到第三街聖類斯學校辦的慶禮院玩耍和聽道,並有幾次進入附近的聖安多尼教堂,對天主教有點認識,所以選寫「禮拜堂中」。
今天重讀這篇600多字的短文。原來文中自己竟扮演是神父,少年時寫作上已具撰寫短篇小說的文筆。已有旁知觀點、自知觀點的筆法,所以留到今天仍不捨得扔掉,且把它紀錄下來。
高中一作文:禮拜堂中
當我走入教堂,已是八時了。和一些朋友道早安後,便在一旁靈修。教堂發出宏亮的鐘聲,在喚起人們的意識,在讚美天主的美善。多年來,我靜寂的生活,便在這神聖的旋律中度過。虔誠的教友,跪在地上禱告。風琴手奏出莊嚴的詩樂。我抬眼看到前端的聖母像,手抱聖嬰,是那麼慈祥、可親。「啊!聖母、在這個世界中,正有不少罪人,原諒他們吧!求天父赦免他們吧!」
在這安祥的地方,曾經拯救不少的靈魂。我曾見過一個歹徒,在同袍(黨) 的努力下,通過這朝聖的地方成為一個向善的教友。每日這裏都遇到身份不同的人,上自富豪權貴,下及販夫走卒,甚而純真的孩童。最可悲的,在他們中間,有不是敬主而來的,或趁熱鬧、或趨時利,或藉表純真。雖然,魔鬼闖進他們的心,不過我相信在這神聖的地方會使他們蘇醒過來的。
堂內一切器皿,仍然是那麼明亮潔白。明朗的陽光,灑在教友們的面(臉) 上──他們一動不動,凝神定氣的聽林神甫講道。一切是那麼寧靜、嚴肅。「天主,只有主的帶引,才使我們踏進恬美的世界。」林神甫講道完畢,詩歌班高頌聖詩。再焚檀香。在肅穆的氣氛中,教友們領聖體。跟着奉獻,之後、就是告解。
隔着一片木板,一個少年在向我說話:「神甫,昨天我說謊了。」
「是一個怎樣的謊話?」
「我騙弟弟說母親明天出院了──曾經對他說過三次,可是她上星期就死在醫院裏。」
「你要……………」這個少年是那麼純潔、向善、天主一定降福於他。
跟着、有各樣的人辦告解,犯罪深淺不一。我欣喜他們的知錯向善。但我奇怪在主的薰陶下,罪惡仍不能免。雖然罪惡不滅,而然我們就是藉着這小小的地方,拯救他們,幫助人類的靈魂。

老師評語:描述頗見細膩。
本文兩篇小文,雖然為個人收藏,而殊足反映香港五、六十年代文風氣象。一是當時報章闢有學生投稿專欄,鼓勵學生寫作投稿風氣。其次中學作文課要用毛筆書寫,重視中國傳統文化,間接鼓勵學生重視書法文化。再者,老師亦用毛筆批改,並以毛筆寫下評語,一手毛筆字儼然書法家,於今不可多得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