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教訓|馮應標

特朗普是美國45位歷任總統中，最差劣的一個，亦是唯一一個被國會彈劾兩次的失敗者。他在位的四年，確是不少美國人的噩夢，亦給全世界上了寶貴的一課，再次提醒我們，世上無十全十美的政治制度，民主也好，一黨專政也好，王權專政也好，必有漏洞，問題是漏洞有多少個？有多大？以及有無機制作出及時修補，不致闖出大禍？

筆者在加拿大隔街觀火四十載，美國佬自吹自擂，亦有港人相信它是什麼「民主燈塔」，實不是，美國的民主是漏洞多多的。在3億多的美國人中，若只有10%是爛蘋果、新納粹、三K黨、「紅脖子（redneck）」、維園阿伯、江湖騙子和易上釣的水魚，便有3300多萬人！美國南和中部有些州份，到今天筆者仍是避之則吉的。現時網上的無政府狀態，而一般人又主要靠網上求知，像希特拉當年利用電台新媒體一樣，特朗普的極右派幕僚和金主，看準了網上社交平台的漏洞，以及「網中人」的愚昧，便取得一大群盲從者的支持。

又有些人幼稚地認為美國是「愛心國家」，怎會將總統選舉訴諸武力？這便更可笑。在1970年電影《鐵血將軍巴頓》（Patton）的開場白中、巴頓站在特大美國國旗下，對他的「第三軍團」之演說（依照歷史資料）:『美國人喜愛打鬥，所有真正的美國人，都喜愛戰埸上的刺殺和交鋒（Americans love to fight. All real Americans love the sting and clash of battle.）』。昔日美國的立國是靠打，而今日它的超級軍事強國地位，亦是靠打得來的，一般美國人認為憲法的「第二修正案（Second Amendment）」是天賦的人權，所以美國現時通街都係槍！暴徒的暴行、軍警的鎮壓和已開始的搜捕，亦全皆依賴武力。

美國政制的大漏洞

相對加拿大的英式國會制，美國政制中的大漏洞確是較多，其一是總統的權力實在過大；其二是總統選舉中的「州票制（electoral college）」應要改善（見筆者的〈特朗普險勝的可能性〉，灼見名家，2020年10月31日）；其三是參議院（Senate）的議席分配極不公平。後二者屬於歷史問題，它們的設置是在美國立國之初，當時人口不多，各州的人口分布亦較平均，但以今日美國人口之大，和大細州之間的巨大差異，便是個大問題。

舉例加州人口（3900 多萬），是鄰近懷俄明州（Wyoming，不足 59 萬）的67倍，但國會參議院的議席，同樣是每州只得兩席，這是嚴重的不公平（相對之下，眾議院的議席分布主要按人口計，便較為合理）。即是說，懷州參議員的含金度，是加州的67倍！誠然，這設計亦有它原本的合理性，即是細小的州份，不應因人口細而失去政治影響力。在美國的「聯邦」體制下，原則上每個州都應該有合理的相對權力，而昔日加懷兩州的人口，差距實亦不太大。但要修改，這是牽涉到改動美國憲法，例如增加多一兩條「修正案」，是超級的大手術。

至於總統濫權，美國佬本以為已有足夠，且引以為傲的「制衡機制（checks and balance）」，但給特朗普這個目無法紀的「神經刀」亂劈一通後，這機制中的漏洞，有可能被利用的，均已給他鑽營殆盡，只差在尚未發動內戰。當然，歷史上懂得用「過牆梯」的，特氏絕對不是高手，尼克遜、希特拉、拿破崙之類才是，他們都能在一個民主政體中鑽空，在眾目睽睽下取得政權，且有相當大比數的國⺠支持，更有能力長期蒙蔽國民。特朗普只做一任便玩完，過得初一，過不到十五，實是個大大失敗者，一個不肯願賭服輸，賴死不走的失敗者。

要堵塞特朗普曝露的總統濫權漏洞，和對付目前網上一些「無政府主義」的違法行為，算是較小型的手術（不涉及修憲），可望在拜登任內逐個解決。例如遏止謊言在網上的散播，可考慮修補現有的「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通訊業守則法案）」，堵塞其中第230章的法律罅，即是取消網站主人不被誹謗控告的豁免（與傳統媒體看齊，見CBS「60 分鐘」節目，2020 年 1 月 6 日），網站便有需要加強編審機制，將不實的內容濾走，尤其是大型的網站。

特朗普特赦自己可能性不大

而特朗普下台後將要面對的法律訴訟，包括聯邦和州級法庭的，估計會令他疲於奔命，十年八載也未必審完，2024年的捲土重來再參選，但望他無能力兼顧。有人認為特朗普大可以特赦自己，這可能性不大，尼克遜當年水門案時便不敢試，因為美國的終審法官，很難會讓一個總統特赦自己，例如他/她有可能按鈕核炸中國、伊朗、或將政敵全部殺光、發動武裝政變、脅持法官，然後再特赦自己，達到繼續執政的目的。若此例一開，美國/世界便會大亂。其實，總統特赦權亦只限於聯邦法庭，州級的多項訴訟，特朗普和他的家人是避無可避的。

無論特朗普能否翻身，一個不爭的事實，便是今次投他一票的，是合資格選民中的近一半，這才是美國人的最大問題、最重要的一課！特氏能夠蒙騙這麼多國民，這不是個簡單的教育問題，而是牽涉到美國的核心價值，如傳媒生態、尤其是新傳媒，再加上其他如貧富懸殊、地域性的上流機會不均、種族歧視、槍械管制、警暴、國家安全等等，這些是深層次的議題，相信不是十年八載可解決的。以種族歧視為例，這是一個美國自立國200多年來，連南北大內戰也未能解決，至今仍要嚴正面對的難題。美國現時的兩黨政治現實，便是人民政見兩極化的最佳寫照。

昔日美蘇冷戰的延續

特朗普的假公濟私、賣國（甘願做普京的扯線木偶）、企圖選舉作弊（恐嚇州政府官員和副總統彭斯，指使他們竊改選舉結果）、煽動群眾作反（強佔搗亂國會大樓、盜竊公物、和企圖綁架國會議員、導致多人死傷），這不只是挑戰美國的民主，其實是在挑戰全球的民主制度，難怪雖然這是美國的「內政」，多個重要國家元首如加、英、法、德等，都即時公開譴責。而其實，這亦是回到筆者曾討論過的-共產/非共產陣營的⻑期鬥爭（見灼見名家〈共產主義之今昔（上）──由馬克思到巴黎公社〉和〈共產主義之今昔（下）──由列寧到習近平〉，2020 年 5月18日、和 6月4日）。

當然，這共產/非共產的鬥爭，亦只不過是昔日美蘇冷戰的延續，今日中美新冷戰的較量點。中共不斷想證明，不用靠美國（或任何非盟友國家）便可自力更生、閉關自守、內循環地登上「世界第一」這把交椅。不少中港的KOL和學者，都非常堅定地認為，中共的一黨專政比民主制度優越──無爭拗、有效率，會為人民帶來更美好的生活，而美國式的不停爭拗，只會做成落後，導致終有亡國之一日。故此，他們便頗擔心特朗普的成功，會將美國變成一個同樣「有效率」的專制國家，成為「中國第一」的大阻力，故此在大選後期，便大力撐拜登。

⺠主制度有效的明證

這些對民主制度似是而非的批評，除了有點阿Q酸葡萄味道外，實是對「民主」極不了解。⺠主者，即是人⺠有權持不同的意見，有權在合法（不誹謗、不散播謊言）的情況下發言，有權選擇國家和社區的領導人。政見有分歧乃人之常情，⺠主的本質，便是容許有不同的意見，讓人⺠自己將分歧磨合。連討論也不容許，任由專權者一意孤行才是大問題，產生嚴重錯誤的機會便較大。反右、大躍進、文革，不就是顯例嗎？此刻特朗普的慘淡下場，便是民主制度有效的明證！

香港的KOL實仍有不少井底蛙，認為這樣的「五五波」小勝，便是撕裂、國家分裂，不可取。他們只需爬出小井，或翻查歷史，便知全世界的⺠主國家，在領導人的選舉中，和法案的通過，以小比數決勝負的情況多不勝數，是常態，美國較著名的，便有如杜魯門勝杜威、甘迺迪勝尼克遜、小布殊勝戈爾、英國的脫歐、蘇獨亦是。敗者接受遊戲規則，願賭服輸，收旗四年後再玩，太陽仍舊東升⻄落，一切回復如常運作。只因為政見有分歧便放棄民主，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只因為有人企圖犯規便放棄民主，是懦弱、愚蠢。一意孤行不等於無政見分歧，只不過是將不滿暫時隱藏，伺機再發而已。

與盲撐拜登唱對台戲的，是一大批盲撐特朗普的台港反共KOL/學者，只因為特氏癲狗式的打壓中共（⺠主黨似警犬較多），大選期間便狂用特氏提供的偽材料，顛倒事非黑白，不斷在網上抹黑拜登，就算在特氏敗選後，仍繼續跟隨他死撐不認輸。甚至在暴徒侵佔國會山莊後，在⺠共兩黨議員絕大比數公認拜登勝選，和再次啟動彈劾特氏後，仍繼續死撐，更誣衊支持⺠主黨者，是國會山莊事件的幕後黑手。被人屢次愚弄、仍懵然不知的程度，實令人吃驚。

特朗普是一個公認的種族歧視者、終日講大話、貶厭女性（misogynist）、對女性毛手毛腳、性侵犯的人（見筆者的〈特朗普的種族與女性歧視〉，灼見名家，2020年9月14日），而他的執政手法，實與無賴老千同出一轍，但這些認賊作父、支持他的人當中，竟亦包括一些應該是懂事的香港KOL──如逃亡海外的某前「才子」、「送禮」型教授學者、「爸爸」型的政論紅人等。而在他們當中，竟亦有人墮落到為了反共，主動與美國的極右派（Ultra-Right）靠攏、接觸、合作，這實與希特拉當年利用恐共思維，去推動法⻄斯、屠殺猶太人一樣，簡直匪夷所思。這些人的良知去了那裏？！真是十年功力一朝廢，既可惜，又可悲。

而又有些港台KOL指出，在他們認識的美國華人中，是有支持特朗普的，筆者的親友中亦有這類人（多與上述打壓中共有關），但他們在美國整體華人中，有多少代表性？我認為無，因為特朗普的種族歧視，是明目張膽的，今天的華人已不是逆來順受、任人愚弄的吳下阿蒙，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尤其是年輕一輩、土生，在權衡歧視/反中共對自身的重要性後，支持特氏的實得小貓兩三隻。誠然，共和黨是一個傳統保守/右傾的大政黨，支持它（不等同支持特氏）的華人實亦不少，但在美國人口中，華人佔不足2%（包括親中的新移⺠），特氏根本不把華人放在眼內。

美國的大崩潰已開始

筆者是加國人，美國是一個不易相處的強鄰，它每隔四或八年便換一次腦，一時是友善鄰居，一時又是街坊惡霸，但你總得佩服它當初建國者的智慧，創造了人類首個，且一直行之有效，和制度力強韌的民主共和國。特朗普之流，只像當年大陸的大款，不可一世結果換來衰多幾世。不少香港KOL斷言美國的大崩潰已開始，實可笑。此武漢肺炎一役，全球包括大陸都中招，我敢斷言，以美國的國力，它將會是復甦的火車頭，率眾出埃及的摩⻄，因為它沒有只懂得抄襲的專上學府文化，和只懂得盜竊的科研機構，沒有只靠政治裙帶上位的工商領袖，沒有未富先驕的人民。

特朗普給香港人的教訓，便是不可輕信任何人，尤其是網上，包括眾多公開和隱蔽的官媒，上述兩堆KOL/名嘴/學者，以至是一些影響力較低的政論人，如本文筆者。這是回復到「看看右，看看左，又再看看右，無車才過馬路」的年代，真係要慢慢走，勿亂跑，馬路如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