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沙特阿拉伯和也門胡塞武裝的衝突不斷升級，大家更互相攻擊彼此的民用機場，令老百姓遭殃。沙特透過最新簽署的《麥加防衛協議》呼籲盟友出手，巴基斯坦和土耳其蓄勢待發，連敘利亞也傳會派出僱傭兵支援，唯獨最強的傳統戰略盟友美國卻作壁上觀。究竟這是由於華盛頓經歷伊朗戰事後軍力大失，無能為力，還是背後有着不為人知的盤算？
美國的盤算
老實說，如果美國願意為沙特出頭，又怎會缺乏軍力？看來，今次美國的袖手旁觀是故意的。長期以來，沙特王室的政權合法性與國家安全，高度依賴於其與美國建立的「石油換安全」戰略契約。當美國刻意在軍事上點到即止，便成功製造了一種戰略恐懼，讓沙特意識到，傳統的美沙防衛默契在新的區域局勢下，已不再是絕對的保證。
華盛頓更進一步施展了情報設局。美國日前刻意向國際主流媒體洩露一項關鍵情報：沙特正透過美軍中央司令部（CENTCOM）的協調，秘密接收來自以色列的情報和技術援助來對抗胡塞武裝。這項洩密明顯有心而為，目的是強行將沙特與以色列私底下的地下情報合作「枱面化」，直接將「沙以關係正常化」推向不歸路，進而壓縮沙特王室私下轉圜的空間，並將沙特引導至以色列主導的《亞伯拉罕協議》區域安全架構傘之下。
面對美國的外交施壓，沙特曾提出兩大正常化條件：第一，以色列要立刻停止加沙屠殺行為，同意讓巴勒斯坦人建國（即使領土小如雞塊）；第二，與美國簽署正式的、具備法律約束力的雙邊防衛條約，以防止美國未來抽離中東。
可是，美國的盤算是在減少自身中東軍事投入的同時，欲透過推動沙特加入以色列陣營，如同過去10年的阿聯酋，將對抗伊朗與區域維穩的重擔外包給以色列。這種「美規以隨、沙特出資」的新秩序，正是華盛頓精心設計的地緣戰術。
沙特與也門的恩怨
至於沙特和胡塞武裝的恩怨，猶如以色列和哈馬斯，不是始於今時，而是有歷史淵源的。沙特和也門早於上世紀初已有領土紛爭，直到1962年北也門爆發革命，推翻了君主制，建立親埃及的阿拉伯也門共和國。沙特王室因極度恐懼共和體制與阿拉伯民族主義在阿拉伯半島蔓延，竟然反常地支持當初被推翻的北也門王室什葉派（扎伊迪派）勢力。
自此，沙特定下了「也門絕不能出現一個強大且獨立政權」的戰略底線。在隨後的數十年間，沙特對也門展開了全方位的「老大哥」式滲透。在也門前總統薩利赫統治時期，沙特透過龐大的財政援助，收買也門邊境的部落首領，並在也門境內（特別是也門北部）大力扶持遜尼派的瓦哈比主義（Wahhabism），試圖同化也門北部的傳統什葉派扎伊迪派（Zaidi）社群。這種長期的政治干預與文化霸權，直接激發了胡塞武裝崛起，其核心政治基因就是強烈的「反沙特干涉」，獲得不少也門老百姓支持。
因此，有評論指胡塞武裝是伊朗的代理人，這完全是錯的。伊朗的確有向胡塞武裝提供武器，但雙方不是從屬關係，他們只是因有着共同敵人而走在一起。至於今日衝突的另一個核心，乃在於對曼德海峽的控制權。沙特一直渴望全面主導這條連接紅海與阿拉伯海的全球航運咽喉，以保障其石油出口的安全，而胡塞武裝如今在該海域展現的強大軍事威懾力，徹底顛覆了沙特近百年來的區域霸權布局。
沙特的兩難抉擇
今次和胡塞武裝的衝突，沙特不僅打破了過去作為「投資安全避風港」的國際形象，更直接威脅到王儲薩勒曼（MBS）雄心勃勃的「2030願景」經濟藍圖。然而，面對核心盟友的生死求援，美國卻順勢向沙特作出「安全勒索」。美國認為，愈是不提供即時軍事保護，沙特就愈感到孤立無援，最終只能順着美國鋪好的地緣軌道，委身於以色列的安全架構之下。
沙特會否為了眼前的安全，而徹底放棄其在阿拉伯世界的歷史立場，走向《亞伯拉罕協議》的框架？這將決定中東未來數十年的權力走向。可是，世事往往不是隨着人的主觀願望而轉移。眼看着中東戰事愈見複雜化，大家都擔心萬一局勢失控，將禍及全球。
原刊於經濟通，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按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