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蔽月無眠》世界首演忙了一大輪之後，一半休息放假、一半工作，今周就來了Mallorca這個美麗西班牙地中海小島，參加一個由Sir Niall Ferguson主辦的Greenmantle全球峰會。參與者大都是西方政經和學術界的重量級人物，我是極少來自中國的「代表」，但亦因此更有價值。回程中將停倫敦數天，除公務外，亦為《蔽月無眠》一劇到倫敦巡演探路，將見一些英國歌劇界和熟悉West End的朋友。
在飛機上終於看到口碑和票房都極佳的日本電影《國寶》，一套講述「歌舞伎」表演者，為了追求藝術夢而一生作出各種犧牲的感人故事。歌舞伎是全男班，我爺爺「金山耀」亦是反串正印花旦，看此電影時有種更特別感覺。
去年已有多位劇曲界的朋友對我推薦這套戲，因為他們也同樣花了一輩子精力，去堅守和保存粵劇這塊中國文化瑰寶。近日見到刨姐龍劍笙，以81歲高齡再次粉墨登場，受歡迎和備受推崇的程度，簡直配稱她為「人間國寶」！
日本歌舞伎界改革 成功吸引年輕觀眾
非常感激絕大部分觀眾對《蔽月無眠》的支持和讚許，但糅合歌劇的意思亦的確包含一點「破舊立新」，當然會引來一些負評。破西方歌劇之舊的包括唱腔不一定是Bel Canto 美聲，以及怎可以用咪！破戲曲之舊則包括怎可缺少「梆黃」格式，唱歌時又怎可震音等。
但正如我上周所說，藝術必須是活的，才可傳承，才可吸引到新一代的觀眾。原來日本歌舞伎界的情況也一樣，本來多年來觀眾人數不斷下跌、平均年齡逐漸上升，年輕人不感興趣，但近年此情況竟然有所扭轉。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是出現了新的改革劇種“Super Kabuki”，題材吸納了漫畫、anime（動漫），甚至電玩元素，且採用大量高科技art tech和舞台特技，結果成功吸引大量新的年輕觀眾。另一個原因就是《國寶》這套電影，很多日本年輕人看完影片後，竟然對歌舞伎產生一種類似「尋根」的興趣，想回到劇場欣賞這種傳統藝術。今次《蔽月無眠》首演後，最開心的迴響亦同樣是一些年輕觀眾甚至小朋友，竟然看罷後對粵劇產生興趣，馬上在網上搜索，甚至去劇場看表演。
《蔽月無眠》的劇本雖然充滿愛恨情仇，甚至戰爭，但核心訊息仍是愛以及世界和平，最後是大團圓結局，但現實世界當然比完美的戲劇世界複雜和醜陋得多。世上無樂土，根據Global Peace Index，全球有92個國家正在參與境外武裝衝突，如加上內戰，數目更超過110個，是二戰以來最多戰亂的時刻。
AI軍事化 戰爭不斷
現代戰爭的特徵是愈拖愈長，二戰前的戰爭速戰速決，平均不到半年，近代戰爭平均7至11年，原因有很多，包括很多衝突都不是國與國之間，而是更複雜的意識形態之戰，譬如所謂反恐戰爭，其實就有點回到中世紀打了數百年的十字軍東征的味道。再加上我早已分析過，核武對戰爭意義的影響。一方面核武有巨大阻嚇力，有助避免第三次大戰，但人類天性好戰，不能大戰，大國就經常打代理人戰爭，例子包括韓、越、烏和伊朗戰爭等。但這些戰爭目的模糊，加上擴大了日內瓦協議，不許大肆屠殺平民，結果極少出現全面勝利，但又極少達成和平協議，最後拖拖拉拉，永不終戰。
過去5年，全球戰爭傷亡人數急升，估計死亡超過85萬（其實非洲最多），傷者超過300萬。但對比二戰死亡人數6000萬，仍然少很多，主因就是大國不能出全力打。昨晚碰到一個美國人，不到一個月前剛辭任陸軍秘書長（Secretary of the Army），原因是跟戰爭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 ）不和。他也極不喜歡馬斯克（ Elon Musk），主要是他曾關掉烏克蘭的Starlink系統，認為Elon極瘋狂且危險。我相信隨着AI武器系統的發展，使用方傷亡率將下跌更多，但亦即更容易開戰，但亦可能拖得更久。
以色列在加沙進行種族滅絕，更故意拉美國下水，特朗普愚蠢地答應參與攻打伊朗，伊朗當然還擊，結果戰爭蔓延到整個中東，無一倖免。內塔尼亞胡（Netanyahu）的詭計是以戰爭搞亂今月底選舉，他的Likud黨暫在民調稍為落後於Yashar黨，但是選情仍然非常接近，且需看誰能組織聯合政府。那邊廂，俄烏戰爭亦超過4年半，也同樣停不下來。
特朗普自作孽 美債債息創新高
特朗普自作孽，攻打伊朗挾高油價，通脹重燃，聯儲局被迫加息。現在騎虎難下，特朗普企圖力挽狂瀾，據聞他警告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如按不住債息，將把他炒掉。Bessent唯有亂出招，先出手幫日本托日圓，希望減少美債沽壓，繼而更離譜，弄出個Treasury Twist直接買債，搞亂貨幣與財政政策的分割和獨立性。結果弄巧反拙，10年債息飈升至5.3厘以上的20多年新高，財政部的信譽大損。
特朗普也不甘後人，自己也亂來一下。他不愧是個好Russian Asset ，竟放寬對俄羅斯柴油的制裁，更單邊宣布俄烏達成所謂「能源停火」，意思是人可照殺，但不許攻擊能源目標！他當然仍發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當知道國際刑事法院（ICC）前法官Navi Pillay獲獎後，老羞成怒，馬上制裁整個ICC，實在非常諷刺，充滿黑色幽默感。
美國民主黨得勢 或再彈劾特朗普
但這些怪招都無效。中期選舉，共和黨告急，現在民調顯示民主黨橫掃參眾兩院的概率高達62%（但不可盡信民調），連德州州長之位，也有可能易手。最糟糕的是連股市都受到影響，又再次出現震盪，這或對選情有一定影響（但按過去經驗，中期選舉後股市必升）。AI需要龐大投資金額，Anthropic企圖上市集資千億美元，對股市構成壓力，AI亦需巨額借貸5000億美元，跟政府2萬億美元財赤競爭，搶高息口。投資者亦擔心OpenAI等增長放緩，加上美國幾乎全民反對AI，如民主黨得勢，將更難加建數據中心。最近長鑫存儲（CXMT）宣布新的4-Square-F技術，不論是否真的比韓美先進，市場已為The Chinese are coming，作出極大反應。
如民主黨大勝，他們或將再次企圖彈劾特朗普。據聞他家族貪腐已經升至一個新境界，任何交易都需繳交20%給他乖仔、乖女或女婿！但即使如此，我深信特朗普將善用特赦權，闔家安全，但政策就當然癱瘓。
中國加強管制 更難挑戰美元霸權
美國確有很多嚴重結構性問題，甚至美元霸權也應落幕。但先決條件是必須有替代品。早已解釋過黃金和比特幣都不切實際，只有人民幣才有機會。但可惜近月中國對資本、技術和人才的管制大大加強，更難挑戰美元霸權。中國經濟也面臨各種挑戰。中國債務問題絕不比美國輕，房地產繼續低迷，嚴重影響消費。國慶黃金周及中秋13天假期，出遊人次升了6%，但消費才升了4%，人均消費反跌了約2%。電影票房更是重災區，大跌了36%，可能沒有好片，肯定也受AI短劇氾濫影響。8月的所有經濟數據都轉弱，包括至關重要的年輕人失業率，再次升近19%。
港倘大幅減資管稅 可吸更多資金人才
即使近年中國AI發展神速，保留人才在國內已見成績，由約47%升至近60%，但過去三年，仍淨流出超過1700名AI人才。中國吸引AI人才方面亦尚須努力，過去三年，每30名出國的人才，只有一名來中國的外國人才。
香港也許真的是福地。當然不想我們的幸福建立於他人痛苦之上，但中東混亂，確有不少人和資金轉到香港（但不等於投資中國內地）。即使國內，我也感覺到愈來愈多人想來香港。如香港真的再對資產管理界大幅減稅，必吸引更多全球資金和人才來港。我當然歡迎，但也有點擔心結構性財赤問題。更重要的是中國已是個超級大國，應否繼續如過去200年一樣，繼續倚賴香港為最重要對外窗口，還是應考慮如何安全有序地全面開放呢？
完全叫停AI不可能 只能引導向善
我們曾把《蔽月無眠》劇本給一位美國最著名、獲獎無數的美籍華人劇作家看，他喜歡整體故事，覺得蠻有新意，唯一不喜歡之處就是AI機械人當了英雄，拯救了主角們。我明白p（doom）（對AI引發災難的概率）的威脅是真的，但完全叫停AI發展是不可能的，我們唯有盡力教AI向善，努力解決Alignment（對齊）問題。
現實世界太複雜和殘酷，我寧願花多些時間，活在由我操控結局的美好戲劇世界。我更希望以此繼續宣揚和平與愛的訊息。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