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珠寶展，向來容易令女性失去理智。
這回去了9月的香港珠寶展，本是讓自己了解市場、訓練眼力與定力。但燈光打下來，看到場地裏一片紅藍綠紫的流光，又忍不住想買。逛着逛着，停在一家賣培育鑽石的攤位前，櫃子裏展示着幾顆藍色霓虹光首飾，似乎正向我招手。
咦，好像是我最喜歡的帕拉伊巴碧璽（Paraiba Tourmaline）！
「這些是培育帕拉伊巴碧璽。」賣家說。我愣了一下──蛤，怎麼現在連帕拉伊巴碧璽也有培育的？碧璽本身內含物多、易脆，成分複雜，怎麼培育出來呢？一連串問題在我腦子裏轉，但還來不及問詳細，理智就被攻陷了。
「如果培育鑽石跟天然鑽一模一樣，那麼培育帕拉伊巴應該也相差不遠吧！」旁邊的好友這麼說。經不起她的慫恿，我挑了一對耳環試戴，色澤濃郁飽滿，還真閃。看在價格確實親民，也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於是二話不說，信用卡就刷了下去。
回到酒店，滿心歡喜把耳環拿出來欣賞。在自然光、黃光、白光下，顏色還是藍綠的、石頭還是亮的，但就是說不上哪裏不對，可就不是那回事。
當晚打了電話給好友，告訴她懷疑自己應該是買到品質低的培育帕拉伊巴碧璽，因為怎麼看都看不到那道獨有的「霓虹電光」！
仿品能仿色 仿不了光
納悶了幾天，終於等到賣家發來的證書。證書上巧妙地只註明是「培育帕拉伊巴」，但沒說明它到底是不是培育出來的碧璽。這跟一般鑑定證書會寫明寶石名稱有所不同。
我於是上網搜尋了相關資料，終於找到謎底。原來市面上所謂的「培育帕拉伊巴」，根本不是根據碧璽的化學物理結構培育出來，這跟培育鑽模擬天然鑽，截然不同。碧璽的化學結構極其複雜，目前的技術尚無法在實驗室中精準培育出它的晶體。
市面上最常見的，是用實驗室合成的YAG（Yttrium Aluminum Garnet，釔鋁石榴石）來模擬它的顏色，幾乎可以調出和天然帕拉伊巴一樣的藍綠色。但是YAG的亮，是折射率和色散帶來的表面閃光。它像一顆切割精良的仿鑽，火彩很好，可顏色是「浮」在表面的。而天然帕拉伊巴的光，是從內部透出來的，轉動時寶石會在藍綠色之間有微妙的變化──這就是碧璽特有的多色性。
培育帕拉伊巴 有色無靈魂
天然帕拉伊巴碧璽令世人為之瘋狂的魅力，來自那抹發光的霓虹色調，那是由大量的銅（Copper）與錳（Manganese）相互作用所產生的。
1980年代末，這種含銅的碧璽在巴西帕拉伊巴州被發現，它呈現出的藍綠色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霓虹感」，彷彿石頭內部裝了一盞燈。這種顏色不是靠表面反射出來的，而是光線進入晶體後，被銅元素激發出的一種內在輝光。
行內人管它叫「電光感」或「霓虹感」。這種質感，恰恰是最難仿的。沒了這道光，就是有色而無靈魂——培育帕拉伊巴碧璽就是如此。
肉眼如何看出不同
難仿，不等於肉眼看不出來。很多人覺得鑑定是專家的事，普通人分不出來，其實不然。你不需要儀器，也能捕捉到幾個關鍵訊號：
第一，轉動看顏色變化。裏天然碧璽有明顯的多色性，轉動時顏色深淺、色調會變。YAG是單折射，轉來轉去顏色基本一個樣。
第二，找內部痕跡。天然碧璽裏多少會有管狀包裹體、細裂隙或色帶。如果一顆「帕拉伊巴」乾淨得毫無瑕疵，像一滴毫無雜質的水，那反而可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憑那種「光」的感覺。這天然帕拉伊巴的電光感，是一種從內而外的輝光。你如果覺得它沒有在發光，那大概率它確實沒有。
話說回頭，雖然花了點錢買了一對沒有靈魂的帕拉伊巴耳環，但心裏還是高興的。因為自己肉眼果然能看出微小的差別，這些年來的訓練總算沒有白費。
珠寶這行，燈光、話術、氛圍，從來都是精心設計的。我既不是第一個在展會上衝動下單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如果因此又在珠寶鑑定有所進步，那這筆學費就花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