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大學時，我曾在復旦交流一年，也算與「985」有過一段緣分。學生時期日子過得輕鬆，除了上課，還有空餘的時間學古琴、笛簫，上舞蹈班，結識來自不同國家的朋友。10年後重遊故地，沿路看什麼都覺得特別可愛，連陰天也是美麗動人的。
走在徐匯區的太原路，路上種滿了香樟樹，枝葉連接，街邊的咖啡店各有特色，我不時停步，隔着玻璃往裏望。年近歲末，窗裏亮起聖誕燈飾，雖沒有倫敦攝政街（Regent Street）華麗，但熟悉的街道多了一點過節的心情，甚感親切。
笛簫聲裏的重逢
來之前，我聯繫了當年教我笛簫的江南絲竹協會會長陸星毅老師。得知他身體康健，心裏很高興，他還邀我到東明社區中心聽演出。多年不見，能再次坐在台下聽老師演奏，已是值得專程回來的事。
一曲《鶴舞》，讓我聽見傷痛中的哀鳴，然白鶴心存的信念將哀嚎轉化為舞動的力量。樂聲漸漸推高，有些停頓的地方，甚至能聽到演奏者的呼吸聲，卻比聲嘶力竭處更觸動我。那是情緒的醞釀，當身體跟着旋律流動、停頓，亦是舞蹈中最有張力的時刻。
盛裝赴一場搖擺舞會
這次回到上海，除了與老師、舊友相聚，也是為了參加上海林迪舞節。疫情期間，我在倫敦開始學習搖擺舞（swing dance），漸漸喜歡上隨着爵士樂與舞伴往來應答的感覺。搖擺舞起源於20世紀初美國紐約哈林區的非裔社群，並在二戰時期風靡全球。這次聽朋友說，近年國內也興起了搖擺舞熱，大家都很投入，跳舞氛圍尤其好，我更想親自來看看。
舞場裏的人，大多二、三十歲，對於舞蹈十分熱情認真。看他們起舞，連髮梢與指尖的細胞都在跟着節拍律動。許多舞者更講究穿搭，踩着專業舞鞋、戴上精緻頭飾，盛裝赴會。音樂響起，紅裙子、白套裝在場中翩翩旋開，偌大的舞池轉眼間便盛滿了成雙成對的身影。我忍不住揚起嘴角，貪婪地捕捉着每一張笑臉，連空氣裏都瀰漫着循環不息的多巴胺。快樂，是能傳染的。
「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尼采這句話再貼切不過了。這份熱愛也延伸到舞池之外，不少人有自己偏愛的舞風，會專攻某一項搖擺舞的分支，譬如Charleston、Lindy Hop、Rock 'n' roll、Blues、Shag。他們願意花時間鑽研步法、尋找老影片，連舞蹈的歷史也細細追溯。跟他們聊天，有時只是問起一個動作，便聽來一段故事。
舞蹈戰友的默契
平日散居不同城市的人，到了林迪舞節又相逢，見面時的擁抱、跳舞時的默契，讓人很難相信，他們可能已經許久未見。
搖擺舞在中國算是比較新穎，大概是近10年才開始全國流行，相對於西方社會可能已經有六、七十年的根基，中國甚至整個亞洲其實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而在這些年輕人身上，我感受到一種仍在生長的熱情，一心想要把搖擺舞發揚光大，也想讓更多人認識。有的人教課，有的辦活動，有的邀朋友來跳。我在他們身上看到的不單止是舞伴，更是夥伴與戰友。
其中一位主辦者，從前也是會計師。這讓我感到格外親近，也好奇一件以前下班後才參與的興趣，如何慢慢成為了生活的重心。如今，她除了自己跳舞，亦把時間與心力投入搖擺舞的推廣。
當然，我們也不總是談舞步與理想。跳累了坐下來，話題有時轉到膝蓋、肌肉痠痛，以及各自吃過的營養補充品。方才還跳得忘我的人，此刻又認真討論起氨糖、維生素與魚油的食用方法。
我很慶幸，這次回上海，為自己留了幾個晚上跳舞。舞曲之間，大家坐着喘口氣，擦汗，喝水，聊天。下一首前奏響起，有人抬起頭，朝我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