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驕傲,活得再好,我們還是需要高人指點。
做文化訪問真開心: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特別是和一個活了將近一個世紀的影視巨星胡楓聊天,是我的榮幸。我膽大、心細、面皮厚,問了他很多問題!
香港的五、六十年代,電影多是黑白的,年輕的胡楓(圈內叫他修哥,因他的真名是胡繼修)喜愛戲劇,在1953年,他報名大成電影公司的演員招聘,面試的地點在西環金陵戲院附近,公司在上千的報考者挑選了他,修哥謙虛地說:「我那時已有口吃毛病,他們說沒有問題,也許這樣,我更加珍惜演戲這機會;當時,同屆的演員還有江一帆及白露明,露明後來嫁了著名大律師。」
我說:「你是五、六十年代的紅小生,成功之道是什麼?」修哥失笑:「幸運吧!可能那年代文藝片盛行,需要個正派男人飾演情深角色吧,也可能我懂得跳舞,當時,歌舞片掀起熱潮,我和蕭芳芳是跳舞的最佳拍檔。」
對,修哥演正派男人、苦命小子,特別出色,何況,他擁有其他男明星沒有的特殊技能:跳舞,什麼A Go Go、Cha Cha及Soul,他都跳得出神入化。電影中,他和年輕超過20年的玉女們比「舞」過招,不遑多讓!
演藝地位 只是虛名
現在,胡楓快95歲,依然行得走得talk得。我去何文田接修哥去訪談,他看來有點累,說話慢慢的,亦帶點嚴肅,但是,當訪談開始,camera對着他,他專業地生猛起來,笑料也添加不少,厲害!修哥不急不忙,我的每個問題,他都細心聆聽,然後,盡心地回答,讓每段對話都有point。
黑白粵語片年代的小生,謝賢、曾江、呂奇、張儀、麥基、杜平……都千帆盡過,只留下修哥,一直陪伴我們香港觀眾。修哥,請不要退休,假若你退了,我們美麗的黑白電影回憶將不一樣,香港影壇也會少了一個活寶貝!
修哥說:「我的人生,什麼都是『一條心』,在當年,紅星身份沒有影響我,我一直認為演藝界的地位只是虛名,我完全沒有飄飄然,拍電影,只是一份工。」
修哥再說:「明星,只是一份工作給予我的稱號。在60年代,我們剪綵,街道站滿人觀看,很多女影迷包圍我,但是,我沒有分心,年青時我便結了婚,我對太太一條心,老夫老妻數十載,直到她大概在2016年離開,我仍然深愛她。別人說我和老友羅蘭拍拖,那『黃昏戀』只是開玩笑,也許,50年代的女明星如林鳳、嘉玲、江雪、南紅、吳君麗,今天許多走的走、散的散,只有我和她仍在演藝圈吧。當年,沒有拍戲的日子,我和太太拍拖從何文田行去九龍城買菜;至於居所,我也是數十年住在同一個地方。我沒有搞投資、做生意;演藝,就是我的終生事業;不過,我絕對重視自己的行業,雖然我不穿名貴衣服,但絕不會背心、短褲、拖鞋在街上出現,我尊重自己的形象。」
我問:「聽說你很少挑戲的?」胡楓:「別人叫我演電影,是關照我,當然歡迎。我記得有人找我和大明星白燕演夫妻,哈,雖然她大我十多年,我一樣無問題。」
「至於朋友,包括演藝圈的契仔契女,我也視為終生的同伴,他們請吃飯,我一定到的。對人,也要平常心,不要把事情弄得複雜。」
從不輕言退休
我笑:「聽說你現在也不推飯局的,過了90歲,不怕不健康嗎?」他打趣作狀說:「哈!有飯局,為什麼不大吃一頓!別人出財力,我就出牙力。」
我說:「你一輩子專一,運動也一樣?」修哥點頭:「我喜歡走路,每天盡量不坐車,走路一至兩小時,但最近我的腿愈來愈不聽話。」
我想想:「以一個在香港無人不識的名演員,你的專一生活,非常難得!」修哥搖頭:「噢,我只是一個享受終生職業、正常家庭的平常人,當然要以平常心去生活。試問:哪個平常人會拼命追求多彩多姿的生活?平常人做到老、學到老、活到老,我也是呀,所以,我從來不說『退休』這兩個字。只要能力應付到,大家仍然可以找我拍戲呀。」
我問:「你拍過數百部電影,最喜歡哪一部?」他不假思索:「好冷門的,它叫《鴛鴦江遺恨》,記得的人恐怕不多,是齣愛情悲劇!」《鴛鴦江遺恨》是1960年的電影,講一個大家族的鬥爭悲劇,可憐女子終被逼死。我表態:「幾歲的時候,我看了你的電影《我愛阿哥哥》,講一個壞女孩拆散你和蕭芳芳的愛情故事;我們小朋友都愛看你跳A Go Go;好好玩:像曱甴跳了入衣服,要雙手舉起,左搖右擺,把牠摔在地上!」
我總結:「修哥,你的演藝事業橫跨這70多年,真的是超級長青巨星!」
他大悅:「別這般說,嘻嘻,再沒人敢找我拍戲了。」
胡楓,當然不平凡,是大家心目中的巨星,但是,他說了一次又一次,他只是個平常人。90多年來,修哥一生只簡單地生活:工作、家庭和健康;想來,專一和平常、心無雜念,人就輕鬆乾淨,自然活得良久,也許,這是修哥教懂我們如何活得長壽愜意的兩個良方。
修哥謙虛、誠懇、有趣,絕無當年黑白粵語長片常常教訓我們的一句話:「做人,不要一朝得志,鬆毛鬆翼,雙眼生在額頭。」修哥對晚輩愛護有加、左提右挈。長壽和快樂,是上天送給胡楓前輩的獎勵。他近年很少接受長訪問,在此,感謝他家人Josephine和親戚Warren的安排。大家可以在此觀看我和他的happy tal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