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到有的董建華年代

承接前文：〈董建華開創香港創新科技發展之路〉（二之一）

成立工商及科技局

董建華在2002年成立工商及科技局，由工商局及資訊科技及廣播局合併而成，專門負責香港的工業、商業、通訊及科技事務，制訂及推行各項政策及措施，推動本港創科發展。其轄下部門包括：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電訊管理局、創新科技署、知識產權署、投資推廣署、工業貿易署及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

在推動創科發展上，政府在2006年為創新科技署成立5所研發中心，推動和統籌重點範疇的研發工作，並推動研發成果商品化及技術轉移，當中包括：汽車科技研發中心、香港微電子研發院、香港紡織及成衣研發中心、物流及供應鏈多元技術研發中心及納米及先進材料研發院。截至現時，此5所研發中心已分別進行了多項研發項目，並獲贊助資金、獎項及商品化研究所得的技術。

舉例而言，香港紡織及成衣研發中心截至現時已授獲201個智慧財產（技術專利），包括：「冷氣除濕系統」、「再生纖維素複合纖維及其製備方法」、「可拉伸柔性複合織物及其應用」等技術，並把這些技術授權至業界，以共用資源。同樣地，汽車科技研發中心亦進行了多項研發項目，並獲批贊助資金，例如「利用記憶體處理系統實現自動駕駛的高效物體偵測」項目獲560萬的資金贊助。此外，汽車科技研發中心已授權轉讓多個技術予業界，如「智能電力分配系統」、「自動駕駛運載系統」、「小巴起動警示系統」等，惠及大眾。

此外，為加強與中港合作，創新科技署與國家科技部於2004年成立「內地與香港科技合作委員會」，加強兩地聯繫，邀請香港的專家參與內地中長期科技規劃和制定標準，以促進兩地產業和科研機構的交流和合作。專責小組在2004年舉辦了多次研討會，而在2002年9月首次推出的「粵港科技合作資助計劃」，更受到科研界和產業界的廣泛支持。

而另一個轄下部門──投資推廣署，則致力於為投資者提供一站式的投資推廣與支援服務，為有意在港尋找直接投資機會的商家及公司提供有關香港經濟環境及投資形勢的最新資料。就投資創科產業而言，投資推廣署配合國家商務部於2004年8月底公布的一項便利政策，制定了一系列名為「投資香港一站通服務」的新措施，為有意利用香港作為「走出去」平台的內地企業提供簡便快捷的服務，提高外地及海外企業投資香港創科的意欲。

在實行此策略後，投資推廣署在2004年已成功協助了205間外資公司在港開業或擴充業務，較2003年大幅增加44%的業績。而已完成的項目直接為本地創造超過3000個職位，而這些公司亦計劃於往後兩年在港額外創造至少4600個職位，涉及投資額逾46.6億港元。在2005年，投資推廣署進一步加強針對內地企業的投資推廣工作，為準投資者和有關當局舉辦更多推廣活動，以及安排投資考察團來港訪問，加強中港在創科上的合作。

至於另一轄下部門──資訊科技及廣播科，於2003年7月起改名為「通訊及科技科，並於2004年與資訊科技署合併成「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負責提供資訊設備和技術支援予企業發展娛樂、電影、音樂、遊戲、多媒體等創科範疇。在2003年，資訊科技及廣播科在數碼港設立「數碼媒體中心」及「無線通訊應用開發中心」，有助開發數碼娛樂的內容及測試有關的應用技術，為業界和中小型企業提供有關的測試設施、技術支援、資料庫及展覽場地，大大降低中小型企業開拓數碼娛樂業務的門檻。

截止2003年6月，已有22家公司遷入或承諾會把辦公室遷進數碼港。租戶可享用數碼港內各項資訊科技及電訊設施，包括互聯網私人網絡、無線區域網絡、衞星共同天線系統，及視像會議、培訓室及展覽廳等多元化的商業設施。資訊科技及廣播科協助鞏固數碼港作為區內資訊科技樞紐的地位，為有意發展創科業務的企業和中小企提供多元化的便利，推動本港的創科向前邁進。

工商及科技局支援企業在資訊、娛樂、多媒體等娛樂和創科產業上的發展，透過提供資訊設備、技術支援和投資平台而提高企業發展創科的意欲，從而推動本港的創科發展。

河套區

董建華在上任後已有意推動港深邊境發展，提出發展「河套區」這概念，河套區鄰近落馬洲，原本是深圳市內地皮，後因深圳河拉直，使河套區納入香港境內。而董建華有意發展園區成為聯通內地與國際的科技創新樞紐，成為國家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策源地，並促進香港與內地在經濟及創科領域的交流和合作，從而刺激本港經濟。此概念亦獲當時的長實主席李嘉誠支持，提倡將河套區變身成加工區，在邊境加設工廠。

然而，當時此計劃受到大量政界人士反對和批評，他們除了擔心會嚴重破壞施工範圍的生態環境，影響瀕危鳥類和國家級受保護動物棲息，還認為會引起受影響村民的反對聲音和安置問題等。而當時的工商及科技局局長曾俊華，更大潑冷水，狠評這計劃不合時宜，原因包括：河套區未有足夠基建配合、開發成本高昂、工商界與勞工界就輸入勞工並未達成共識、不適宜回頭發展勞工密集的工業；反之，應主力發展創科產業，以及毋須在邊境免稅加工區設廠，而應把這些工廠設在現有的工業區，這有助香港工業區的使用率，亦可以避免同一時間增加供應 。董建華因面對政界種種反對聲音，致河套區在當時未有發展。

然而，在2017年，香港和深圳兩地達成合作備忘錄，正式將河套區業權及管理由香港擁有。而在2020年深圳經濟特區成立40周年慶祝大會上，習近平主席在講話中提出「六個要求」，包括貫徹全新發展理念；全面與時俱進深化改革；全面擴大開放國內國際雙循環；創新思路推動城市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以為人民打造美好生活為改革目標；積極深入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每項要求中又有很多實際的內容，既是對深圳的要求，也是對香港特區和澳門特區的要求。

在第六個要求中有這樣一句：「積極作為深入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要規劃建設好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以大灣區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先行啟動區建設為抓手，加強與港澳創新資源協同配合。」也就是說，「要規劃建設好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是香港的責任，發展河套區將會是必須履行的事。加上近十年深圳在科技產業上的發展蓬勃，基建配套亦越見充足，這增加本港政府與深圳聯手合作科技產業的意欲，促使特區政府重新審視及規劃河套區的發展。

在2024年11月，現任行政長官李家超，公布了《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香港園區發展綱要》（《發展綱要》），提綱挈領地闡述河套香港園區的願景與使命、發展歷史背景和依據、園區的重點發展方向、策略和目標，以及促進港深兩地園區跨境要素流通的便利措施，為香港園區訂下清晰的發展方案。

參照立法會最新一份有關河套區計劃的報告，當中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局長孫東教授在2025年1月的立法會會議上提出最新發展方案，包括把河套香港園區第一期的總樓面面積倍增至100萬平方米，並會以功能區塊形式劃分，主要設有生命健康科技區、人工智能與數據科學區和新科技與先進製造區等。此外，園區公司亦正就河套香港園區的第二期發展進行詳細規劃，如制定四大發展方向，包括打造世界級產學研平台、建設具國際競爭力的產業中試轉化基地、營造全球創科資源匯聚點及開闢制度與政策創新的試驗田，以構建蓬勃的創科生態圈。

在現階段，政府會以兩個五年期為河套香港園區的里程碑。期望至2030年，河套香港園區第一期有序落成，與深圳園區基本形成高效創新的協同機制，兩地開放合作持續深化，創新要素跨境便捷流動的效率越見提升，為推進河套香港園區全面發展奠定穩固基礎；亦期望至2035年，河套香港園區全面發展格局形成，整體創科生態蓬勃，協同深圳，將河套合作區推至國際領先地位 。

至此，政府已大力及積極推動河套區的發展，加強與深圳在創科上的合作，唯這種發展步伐比最初預期的已落後許多年了。

應對經濟逆轉措施

董建華甫上任後，於1997年便發生亞洲金融危機，香港成為其中一個受影響的地區，經濟全面逆轉。在1998年，本港經濟步入衰退，連續4季錄得負增長，本地生產總值較1997年下跌5.1%。失業率由1997年底的2.5%，上升至1998年底的5.7%，升幅超過1倍。資產價格亦繼續下跌，截至1998年底，物業價格已由1997年10月的高峰下跌超過40%。1998年夏季，股價自1997年的最高峰下跌約50%。

其後，本港市場又發生一系列經濟波動，港元、本地股票和期貨市場再度持續遭受投機者大舉狙擊，刻意製造市場恐慌，意圖操控利率、股票和期貨定價，牟取暴利。當時本港經濟受到嚴重打擊，使通脹出現、失業率攀升，故人民經濟壓力和民怨大增，社會上出現示威和抗議，市民對政府失去信心。此外，當時的經濟狀況不利於投資，故投資者信心喪失，使本港資本大大減少。

當時，董建華實行了一系列措施以緩和亞洲金融危機對本港經濟的打擊，包括：對銀行實施更密切的監管、推行更妥善的企業管理、推行更完善的宏觀經濟政策、調整工資等及協助各行各業減低營商成本等措施。在經濟漸趨平復和穩定後，董建華深明香港的經濟不能再單靠服務業、地產來維繫，必須透過多元化的產業來刺激經濟。同時，他亦深明香港不能靠貨幣貶值來提高競爭力，因香港依賴進口程度極高，一旦貨幣貶值後，勢必刺激物價工資全面上漲，反而削弱競爭力。

故此，在平息經濟波動後，他積極推動創新及科技發展，期望透過提升科技水準來帶動經濟增長；又倡導經濟多元策略，以減少對單一產業的依賴。此舉為香港科技生態系統和發展奠定了基礎，屬前所未有的和極具前瞻性的策略。然而，在亞洲金融危機過後，本港亦接連發生各樣社會和經濟困境，如：科網股泡沫爆破、沙士疫症爆發、「八萬五」房屋政策被阻、《基本法》23條立法被推倒等阻力，使董建華滿腹的創科大計未能順利推行。

社會對董建華創科施政之評論

關於董建華在創科上的施政，社會各界既對此表示贊同，亦帶有批評。在贊同方面，董建華能洞悉香港經濟結構過於單一的問題，決心促使香港經濟轉型，成為創科之路的開拓者。在1997年10月，董建華發表其第一份《施政報告》，當中承諾「協助香港經濟邁向高科技及高增值」，可見那時他已能洞悉香港發展創科對經濟的重要性。故此，他在甫上任後便成立了「創新及科技委員會」，負責制定發展創科的藍圖，此委員會就「如何實現香港成為南中國和區內的創新中心的抱負」，向行政長官提出意見。

董建華亦為此設立「創新及科技基金」，資助應用研究項目，為有意在港發展創科的企業提供重要的始創資金，這改變了以往政府只資助基礎研究的做法，為香港創科產業發展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此外，董建華上任後成立科學園、數碼港和工商及科技局以推動研發工作，並鼓勵研發者把研究成果商品化，惠及大眾。以上基建為初創科技公司提供設備、技術和資金上的支援，減低其入行的門檻。這一系列的措施為創科產業的不同持份者創造良好的發展環境，在那時代屬極具前瞻性的策略。

然而，部分社會大眾卻批評董建華在任時未能把握與深圳合作發展創科的先機，以致錯失良機，導致深港融合緩慢。在1997年，深圳市沒有什麼高科技產業，深圳期望與香港攜手，利用深圳河套地區共同發展高科技和高增值產業，但這未得到香港的積極配合，原因在於當時本港的基建未能配合、欠清晰及全面規劃、各界並未達成共識等，以致當時未有與深圳合作發展。

現在，深圳已成為內地高科技和高增值產業發展最為蓬勃的城市，高科技和高增值產業出口居內地之首，湧現出華為、中興、騰訊、大疆等一大批國際知名企業。而毗鄰的香港，發展高科技和高增值產業仍處於起步階段，更談不上具國際知名度的科技企業。故此，部分大眾批評董建華在任時期，本有機會帶領香港與內地聯手發展創科，但最終卻未能把握這個極佳的機會。即使早有良好願景、制定了創科藍圖和建設創科基建，卻未能善用資源，發揮其最大用途，終導致本港創科的發展步伐遠遠落後，現今仍處於「追落後階段」。

雖則「往者不可諫」，但「來者猶可追」。壯志未酬的董建華在卸任後亦不忘其推動本港創科的宏願，以另一個角色推動香港發展高科技和高增值產業。在2014年11月，董建華率頭創立「團結香港基金」，並擔任榮譽主席。透過集結各地精英，為特區政府、公共服務機構及市民提供公共政策分析及建議，其旗下三大營運組織持續推動五大方向，包括：公共政策研究和倡議、推廣中國文化、編纂《香港志》、推動科技創新及聯通世界。就推動科技創新而言，基金會歷年來舉辦了「創科博覽」、「香港創業青年內地行」及「香港創新領軍人物大獎」等多個標誌性項目，其中展示國家創科成就的創科博覽更成為基金會的旗艦活動。以上活動對推動科技創新及提升香港競爭力有一定幫助。

在2015年12月，該基金發布了由港科院創院院長、香港大學前校長徐立之教授領導撰寫的團結香港基金第二個研究報告──《香港創新科技業概況研究報告》，並舉行科技創新高峰會，邀請社會各界及業內人士，就科創課題出席研討及交流。該報告重點提到「香港STEM（科學、技術、工程及數學）行業形成了一個科研和工程人員供求不足的惡性循環，帶出本港政府須致力挽留及培育科技人才，以確保本港創科能持續穩定地發展。可見，董建華在落任後仍積極推動本港的創科向前邁進，把其昔日在創科上的宏願重新實現出來。

回顧董建華任內對香港創科發展的貢獻，他上任之初便積極推動相關政策，提出一系列具前瞻性的創科策略，包括成立創新及科技委員會及創新及科技基金，設立應用科技研究院、科技園及數碼港，成立工商及科技局，並提出河套區發展計劃，為香港創科發展奠下重要基石。唯任內社會及經濟環境變化，使部分創科政策未能完全落實，亦錯失與深圳合作發展的契機。筆者深信，儘管香港創科發展仍處於成長階段，但我們並沒有氣餒，各界現正加快步伐推動創新科技，令本港創科生態逐步成熟。作為香港創科發展的先行者，董建華的貢獻實不容忽視。

「董建華年代：從無到有 從0到50」二之二

書本簡介：

書名：《香港創新科技發展之路》
作者： 黃錦輝
出版社：中華書局
出版日期：202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