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製造的人工智能（AI）大模型Kimi K3於今年7月問世，因性價比遠超美國對手，導致華爾街的AI概念股應聲急挫。Nvidia（英偉達）（美：NVDA）股價一度從高位跌至接近190美元（2026年7月29日），但截至執筆時，已回升至220美元。
中美各有優勢 AI賽道仍難分伯仲
許多人認為，AI賽道是中美兩國必爭之地，進而將K3這場奇襲，視為「東升西降」又一明證。在我看來，若從短期視角切入，「東升西降」確實正在發生；但關鍵在於，下一步會怎麼走？我認為未來的全球影響力將趨向「多極化」，而非由一隻新領頭羊徹底取代舊有者。中美兩國將在不同領域各自領跑，而這些領域之間依然存在着深刻的相互依賴關係。
目前，中國製造業產值已佔全球的36%，超越西方國家的總和（33%）；然而，美國在軍事科技與金融領域仍穩坐龍頭。中美領導人心中其實非常清楚，在可預見的未來，誰也無法完全取代或消滅對方。在供應鏈上，美國離不開中國；在軍事力量上，中國亦無法在短期內超越美國。更何況，美元至今仍是全球最核心的儲備與結算貨幣，短期內根本看不到任何替代品。
不久前，馬斯克（Elon Musk）接受《經濟學人》訪問時指出，中國在發展人工智慧的關鍵條件──「電力」上佔有絕對優勢。他甚至預言，美國等競爭對手很快就會面臨「生產的晶片超出電網負荷」的窘境。不過，我認為AI這條賽道依然漫長，單一企業推出一個大模型，遠談不上「一箭定江山」。再者，評估綜合國力絕不能僅憑一兩個產業，縱使該產業是當前最火熱的AI。AI無疑由美國首創，但中國在應用落地與成本控制上展現了驚人的追趕速度，這也是為什麼美國「MAGA」派對此恨得牙癢癢。
科技「原創性」仍存在着短板？
回顧歷史，中國談「現代化」自晚清以來已逾一個世紀。早期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堪稱是今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濫觴。但事情真的如此簡單嗎？中國人的文化基因中，是否缺乏了對「求真」的極致追求，從而阻礙了國力登峰造極？今天中國在電動車與光伏產業上已執世界牛耳。但電動車不是我們發明的，光電技術也不是我們發明的，我們在科技的「原創性」上，是否仍存在著短板？
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WTO），隨後釋放了龐大的勞動力紅利，締造了「世界工廠」的奇蹟。但若將整條生產價值鏈比作1到10，西方過去牢牢把持着前端的「產品創新」與尾端的「品牌行銷」，攫取了最豐厚的利潤；中國雖提供了中端的「製造力」，卻只能分得微薄的代工費。時至今日，步入中產階級的中國已經富起來，本土的消費力造就了一個龐大的市場，國家與民間的創投資本亦極為充裕，產業鏈的首尾兩端都開始邁向自給自足。
然而，在最核心的「創新」層面，我們真的能實現「彎道超車」嗎？我有些擔憂，過去在政治與社會穩定上帶給我們安全感的「實用主義」，是否反而在科研領域上，削弱了我們對「求真」精神的純粹堅持？
DeepSeek創辦人梁文鋒在2026年5月一場長達4小時的投資人交流會中明確表示，公司無意成為下一個字節跳動或騰訊（0700）。他強調，DeepSeek的首要長期目標是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技術突破，而非追求短期商業利益最大化。筆者在此謹祝梁文鋒「追一」成功，為這場長跑注入不一樣的堅持。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