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英國與加勒比海地區三幕劇之一:奴隸與蔗糖

歷史上,英國曾接替西班牙殖民加勒比海,發起蔗糖革命,主導跨大西洋奴隸貿易。其透過殘酷剝削建立種植園經濟,成為最主要的奴隸販運國。
作者:Michael Banner(劍橋大學三一學院院長)

英國與加勒比海地區的故事是一齣三幕劇,而這段歷史的舞台,早由西班牙人帶頭發動的殖民冒險活動中所搭建。

1492年,哥倫布抵達他以為是「印度群島」的地方, 不論他的初衷為何,都對當地已繁盛發展800多年的民族生活和文化造成巨大破壞。現代學者將這些加勒比海地區的居民稱為泰諾人;大量居民流離失所,又因患上疾病而死亡,並被迫在礦山和農場裏做苦工,為滿足殖民利益提供勞動力。奴役原住民的行為在西班牙社會引起了道德爭議,然而,早在1500年就被帶到加勒比海地區接受奴役的西非人卻沒有引起類似的爭議,他們提供愈來愈多的勞動力,取代日漸減少的原住民──原住民不管如何都被認為是叛逆、不服從或不可靠的工人。

在這個時期,英國並未成為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是大西洋奴隸貿易的先行者,而西班牙在加勒比海地區殖民的失敗,導致當地人民和文化幾乎全被抹去──縱然英國和其他國家隨後接替了西班牙的位置。無論各國扮演了什麼角色,希格曼(Higman)說:「到了17世紀初,歐洲殖民活動已將加勒比海島嶼變為一片空白畫布 ……原本由泰諾人高度耕作的土地,正被雨林重新征服。」

蔗糖革命

從英國的角度來看,加勒比海地區的故事,始於那片空白的畫布以及西班牙勢力的衰落。正是這種雙重契機, 讓英國和其他有意成為殖民列強的國家得以首先在那些實際上被舊有大國所忽視的較小島嶼上取得立足點,並在那裏啟動了所謂的「蔗糖革命」──即發展農業、貿易和利用奴隸勞動,這些發展緊接早期的失敗殖民主義,卻與之不同,加勒比海地區相繼成為新興殖民列強的巨大財富來源。 

英國商人很少遠離自己的船隻, 而他們從當地供應商購買的被奴役人口,有時來自相當遙遠的地方。(Shutterstock)
 

隨着英國在1625年在巴巴多斯建立殖民地,以及在1655年收購牙買加,英國走在發展種植園管理制度的前列,以滿足蔗糖業對勞動力的渴求,並建立了一套殘酷的生產與加工體制,將西非奴隸勞動力的剝削推到極致。最初,被奴役的勞工通常都是由其他國家購買並運到英國。但即使英國一開始並沒有參與這場人口販賣, 她很快就迎頭趕上。到了 17 世紀中葉,以及隨後的200年間,英國在販賣非洲人到自家以及其他國家蓬勃發展的種植園這方面,居於領先地位。 

供應和使用是這盤髒生意的兩面。 

在供應方面,英國雖然起步相對較遲,但在1807年大英帝國廢止奴隸貿易之前的大半個世紀,最終成為販賣被奴役人口的主要參與者。早在1560年代,英國的冒險家──如約翰‧霍金斯爵士(Sir John Hawkins)──就在非洲西岸帶領奴隸獵隊;在16世紀初,各種公司 相繼成立,並獲得皇家特許經營所謂的「畿內亞」貿易。

17世紀末、18世紀初,這些公司的繼承者在這些基礎上繼續發展,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在1714年至1739年間從事這一貿易,運送了超過 3.4萬人。除了這些官方支持的企業之外,主要在倫敦、布里 斯托和利物浦經營的私人商人也開始主導這盤日益增長的生意,在廢除奴隸貿易之前,利物浦是世界上主要的奴隸貿易港口。在高峰時期,每年約有 4.35萬名被奴役的人由英國船隻運送。400多年間,大約有1250萬非洲人被運送到大西洋彼岸,其中可能有25%的「貨品」(英國商人對這些非洲人的稱呼)是由英國船隻運送的。 

即使在普遍不批判奴役制度的古代世界,人們普遍蔑視奴隸商人,到了18世紀亦然。奴隸貿易顯然是一種粗暴與殘酷的交易。英國商人很少遠離自己的船隻, 而他們從當地供應商購買的被奴役人口,有時來自相當遙遠的地方;有的可能是戰俘,有的或是被綁架, 也有的則因為懲罰或償還債務而被奴役。

他們很多在抵達海岸、被販運之前已經死亡;也有很多死在惡名昭彰、運送他們到美洲的「中間航程」(Middle Passage)上。早年,可能多達25%的人在航程中死去,到了18世紀平均下降到10%。這段通常持續4至6周的航程,對那些被鎖在黑暗骯髒甲板下的人來說是恐怖的歷程;對於甲板上的人來說則充滿恐懼。船員可能會死於在他們所運送的人中肆虐的疾病,也害怕被奴役者起來反抗;故奴隸船上的大砲是指向甲板的,而不是海上。 

節錄自《未償之債》,本社獲城大出版社授權轉載。

新書簡介:

名:《未償之債——英國奴隸制債務的償還之路
作者:Michael Banner
譯者:盛思維
出版社: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2月1日

作者簡介:

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院長及研究員,曾在愛丁堡大學和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擔任教授。長期參與公共政策的討論,涉及的領域包括環境、科學中的動物使用、倫理投資及人體組織使用的監管,並在過去25年中主持或曾出任多個政府委員會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