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給深圳的情書:農田、工廠、不夜天、享樂天堂、科技中心

眼前,經過40年發展的深圳脫胎換骨,成為中國科技出口的大本營!她不只是科技中心、人才集中地,更是高檔購物及娛樂中心,有些餐廳,還是世界級水準,是故,每個吉末,數以十萬的人過關去深圳享受大爺的歡悅。

我是潮州人,父親是資本家,50年代經深圳避至香港,親戚在泰國;在《給阿嬤的情書》熱潮之中,恐怕我最有資格寫一篇「 給深圳的情書」!

青春是一場無畏無懼的奔走,年輕的深圳,跑得特別驕傲。

友們移民他國,離我愈來愈遠;而深圳和我,卻愈來愈親近。多給十年時間,當香港和深圳進一步「兩通兩近」: 匯錢通、資訊通、法律近、醫療近;我樂於住在深圳北呀,15分鐘高鐵便返回香港,在那裏,已有萬象城,只欠一家五星級醫院,就「要乜有乜」。人生的下半場如能活得新鮮,不錯呀!

十年後,深圳人和香港人的生活文化幾乎融為一體,如是這樣,兩地的fusion會有難度嗎?日子總會過去,懷緬只好藏在腦袋,別回頭,未來日子將是勇敢新天地!

香港興建中的新田科技城建在深圳旁,以「白名單」制度管理跨境員工,深港兩地園區人員自由出出入入這「特區」!深圳,將來既是比賽對手,亦是共榮的夥伴。

還記得60年代,我的小時候,先父在上水開米舖,後來,才搬到灣仔。上水對面便是深圳,每月,爸爸的潮州鄉里從內地抵港求助,他們攀山涉水十數天後,赤腳行至羅湖,深夜時偷偷跳進窄窄的深圳河,不用多久,就游到殖民地香港,香港是脫離貧窮的機會;他們跑去父親的米舖,求吃求住,也許,父親不應該開米舖,而是建築公司,多少壯丁,手到擒來 。

當時,上水火車站像一間簡陋的石屋,火車是深綠色的,路軌的石頭是深灰的,經過的隧道更是漆黑得不見五指;從尖沙咀回上水得花兩小時,頭髮和衣服總會沾上點點煤屎!父親拖我們下車後,便聽到廣播說:「下一站是羅湖!」他吸了一口氣,感觸北望,嘆道:「地隔一站,人隔千里!」

今天,港深來回往返極為方便快捷,數以百萬計的商家、學生、遊人和水貨客移動兩地。在我的童年,深圳只是一大片農田,水牛比人還多,處處是泥屋,吃喝玩樂的地方近乎零!當年去深圳的港人,是「第一代順豐速遞員」,目的只是擔送接濟物品給另一端在深圳火車站等候的親朋戚友,過關後,內地親友從四方八面擁來,互牽雙手,激動問好。

往昔,上水的石湖墟是北上送禮的方便「購物中心」,但人們搶購的不是護膚品或smartphones,而是油、鹽、糖、米,當然少不了肥豬肉;購物後,先用洗臉的毛巾縫成小袋,再一袋袋放入大麻包袋內,用擔挑勾起,放在兩肩,吃力地抬過關閘。擔挑也有「細碼」的,給小朋友用,他們為爸媽分工,負責挑着輕便的東西過關,如餅乾、藥物等。媽媽嘆息:「我們在香港有吃有穿,人上人了!深圳河以北的大地,不是天災,便是人禍;哪一天,命運才可改變?」

50多年後,奇妙命運終於發生了,深圳的經濟發展已超越香港:建設比香港新、人口是我們的兩倍有多、建築現代化、年輕人滿街、商場處處、跨國的科技集團一家接一家落戶;但是,深圳仍缺少文化的根。內地開放後,不少潮州人湧去深圳創業,很多都成了巨富,但深圳各路英雄都有,不給潮州文化獨佔。

 

內地在70年代開放以後,香港人再不用送物資往深圳。80年代初,兩地實施往來正常化,珠江三角洲的親友自由來港探親,重聚不恨晚。我們一家亦搬往市區多年,深圳已變成遙遠的地區;我更加忘記什麼古洞、落馬洲、鳳溪中學等名字。只知道深圳成為中國的經濟特區,容許有限度的資本主義,國內其他省市的人去深圳,也必須在入城前的檢查站報批。

當了律師後,服務的廣東省粵海集團在深圳發展,邀請我去當地看看:天呀,像一個比沙漠還要大的建築群區,到處黃土飛揚,抹不盡的一鼻子塵沙;那裏人口不多,都是以工人為主,餐廳的菜餚,總是濃濃的醬油,去超市買瓶汽水好了,但超市細得像粉嶺的鄉公所。領導問我要不要買他們在蛇口的房子,才數萬元,我愚蠢地推卻。

往後,深圳成為什麼「三來一補」香港廠商之輕工業基地,工人的月薪才百多二百元,但天空變得烏煙瘴氣,霧霾經常飄到香港,晚上維港的月亮也被染黃;我的法律專業和工業無關,不會有原因常去深圳。

朋友叫我去深圳做西裝、訂窗簾、走上羅湖城挑選「A貨」手錶、往華強買電子產品;不想為了價錢便宜,花一個小時跑去深圳。有些朋友趕往深圳享受精彩的夜生活:夜總會、卡拉OK、disco……個別在深圳包「二奶」;二奶走了,留下升了值的「二奶村」物業!

那些年,真正令我常去深圳的,是兩件事:案頭工作多,骨頭累又痛,深圳的中醫推拿師水準極佳,只要過了羅湖城,隨便找一家,花兩百塊,可療兩、三小時;唉,現在名店三島也倒了、羅湖區無數的霓虹燈也關啦。此外,就是去大芬村,A貨油畫我當然不會買,但是,那處是全國許多「落難」畫家的落腳點,我看到滿有潛質的藝術家,例如散子,他們今天終於成名!

90年代,深圳堅信國家改革領袖鄧小平的一句話:「發展才是硬道理!」她決心放棄輕工業、停止空氣污染,誓要轉型成為世界的科技中心;大家半信半疑:「那麼容易嗎?」結果,深圳努力做出了今天的亮麗成績!當年,人家叫我數十塊買H股比亞迪,我和大部分後知後覺的朋友回應:「科技生產,應是台灣的新竹吧!」現在,咬牙切齒後悔了!

眼前,經過40年發展的深圳脫胎換骨,成為中國科技出口的大本營!她不只是科技中心、人才集中地,更是高檔購物及娛樂中心,有些餐廳,還是世界級水準,是故,每個吉末,數以十萬的人過關去深圳享受大爺的歡悅。他們說:「香港的malls給他們比下去。」怪不得香港人在星期一至五,晚上9時前回家,錢省下來,就可以在深圳大吃大喝!朋友說:「找深圳牙醫護理牙齒,價錢比香港平咗一大截!」

香港人,別自卑,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一方風土養活一方人,各有前因,大勢總是這樣;只要香港及時醒覺,打鐵還需自身硬,有錢人願意再投資本地經濟,富二代勇敢地創業,我們更需站穩三條支柱:國際金融中心、法治社會和中外文化交匯點;加上努力地發展北部科技大都會,終於有一天會趕上的!

外國朋友問:「香港比深圳更強的是什麼?」我答:「百多年的中外文化歷史,這點軟實力,不容看輕!它潛移默化地強化每一個香港人的素質和本錢;香港人懂得內地和西方的世界,理解什麼是生活的傳統和品味,又知道經營生意,神髓比形式重要,最重要的是守法和擁有尊重合約的精神……」而規劃出香港未來的「文化經濟大策略」,以獨秀的文化和內地城市競爭,應該是香港「十五五規劃」不可缺少的部分!

在泰國的親戚北望潮州;而在另一世界的老爸寄出情書給深圳,寫道:「有緣再會!70年前深圳河那一跳,游去香港,改變了我整個家族的命運!」

李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