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錄影工作,沒有出席李天命先生的追思會,深感遺憾。其後閱讀了追思會的紀念場刊,感動至今。
徐芷儀教授親提了「至道斯文」四字於場刊首頁,這辭亦見證李先生所曾提及的,要結合清晰思考與內在的倫理至誠,如此統一「至道」與「斯文」。此題亦被認為是李先生為人的寫照;以邏輯剖析迷思,以詩人的溫柔觀照生命。
我只是個李先生課堂的旁聽生,坐在中文大學大講堂的梯級,隨着李師說話有序、風趣幽默進入分析哲學的精彩應用;三個小時的課,儆醒且滿足。敢說接觸過的哲學老師中,以李先生最具風采,詞鋒銳利,唯那些有幸常與他交往及對談學問的同學們,最為認識他的溫柔敦厚,不只毫無老師式的架子,且關懷他們的成長,慷慨於他所能付出的。

那場辯論至今記憶猶新
1985年他在中大校園跟來自美國學園傳道會的Michael Horner,激烈辯論 Does God Exist?。我以研究生身份坐於聽席,其後投票。那是一場香港哲學界罕有的、別具重量和水平的哲學與基督宗教的辯論。李先生的表現揮灑自如,不亢不卑。他說自己不是無神論者,而是「不可知論」者,此話總結了這場辯論,亦闡明了他後來的人生主張:對於思考能力和範圍以外的事情,交回給所能直覺和感知的官能與心靈。
從前讚賞別人,總愛說某某英明;指的是成就和能力;如今則明白上佳的讚美,是說清明:明白生與死的智慧,能於生活去蕪存菁,能與天地精神往來。李先生是個上等清明的人,他者的閒言閒語,向來對他毫無影響。他留下的黠語,敬愛他的人把點滴摘進紀念刊裏,如今念來,扣我心弦。
「從宇宙無數億年的悠悠時光中,我們有幸分得一瞬。這一瞬,已可構成一生的漫長歲月了。」
「離去之時,只讓情緣圈裡的人知道就夠了⋯⋯,沒有失去宇宙信托的終極絕望,只有對人生的深刻體會,肅穆幽思,美何如之。」
李先生清明,以事恆角度看待人生,以曾經歷真愛為圓滿,信任宇宙的神秘,敬天懷人。這都是建基於思想基礎之上,培育的胸襟。
原刊於《信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