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用無情利刃,在樹幹畫出年輪;香港廣播界的傳奇教母俞琤已71歲。她約2016年正式退休,失驚無神,今天出來做talk show 叫《如果你嚟YUkulele》(她不叫"show",稱它"a date"),朋友們引頸以待。
你問問廣播界,有多少人是俞琤培養出來?會看到波浪般的舉手!我從1997至2010年擔任商業電台法律節目主持,也是俞琤和手下Rita和Daisy給予的機會。我們都老了,情永在,可惜已無韌力互相征逐。昔日好友,如拍下的照片,甜甜蜜蜜地看在眼內,歷久常新。

俞琤,年輕時大家叫她Winnie,後來被稱“YT”。她笑說:「你叫我Winnie或YT,我便知道你是老朋友還是新一輩!」
在70年代,年輕的俞琤進入商業電台任DJ,YT個性不隨波逐流,更充滿創意,妒忌她的人「翻白眼」,欣賞她的人「心心眼」。YT非常感激母校聖士提反女子學校,從幼稚園、小學到中學,在包容的氣氛下成長。YT記得有一次,她膽大包天,竟然投訴老師,別忘記,那是60年代!校長叫了老師和她坐下來,沒有懲罰YT,聽過「陳詞」,也就結束事件。YT說:「這種教育給了我很大的啟發:當我掌權的時候,我永遠給下面的人有機會表達不同意見!」我想:「這叫做『agree to disagree』!是對別人的尊重!」
我把YT看作一個偶像,因為她「冇有怕」,從不會做跟屁蟲,她喜歡手下有自己的想法和性格。在保守的70年代,她以「中性」形象在是非多多的名人圈卓有成就,還喜歡駕駛最新型號的跑車。閒人問:「這個是男的嗎?」YT大膽回應:「我是一個男孩子存於一個女性的身體!」嚇得三姑六婆流竄!
YT做事,永不「船頭驚鬼,船尾驚賊」,認為該做的、不該做的、要留的人、要轟的人,YT都「說時遲,那時快」,她要的便是ultimate good result。在管理商業電台的日子,她成功地建立出一家有品味、有創意、有水平的廣播機構。YT堅持「沒有最好,只有更好」;例如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從1989年到今天,仍是香港人最擁戴的本地Grammy Awards,捧紅最多樂壇新秀!
有料的人,不會畏怯YT,只會勵兵秣馬,等候YT這伯樂降下大任。我曾被YT青睞,邀請主持每天早上時事評論節目,不過自問「無料」,怕她一時昏花,芋莢當猛蛇,我𩥇床𩥇蓆後,終於推掉了這發光的機會!個別力不從心的電台同事,躲閃YT的方法,是避開她的視線,「不見者不罪」,嘿……
在80年代,流行歌曲都是日本和歐美的cover versions所主導,俞琤認為「翻唱」外國歌曲妨礙了香港樂壇的發展,於是,商業電台發出支持本地音樂創作的聲音,拒絕播放cover versions,這鼓吹力量勢如破竹;當然,回頭一看,凡事有正反兩面,當本地人才不足,很多創作歌曲未達標,受眾便乾脆「用腳投票」,直接選聽外國名曲,哪會談什麼「本地優先」,而香港也再不是音樂的二次創作中心!
YT離開電台那一天,說:「以後的日子,我想做一個騎着白馬的武士,行俠仗義。」其實,她一向都樂於助人,我也是受惠者:有一次,我在外國旅遊期間,忘記啟動Wi-Fi蛋,結果招來數萬元的網上瀏覽費(當年,電訊公司的這些收費非常「大喉腩」),於是找YT幫忙,她人面廣闊,最後電訊公司讓步,只收了數千元!這件「被拯救」事件給我很大啟發:別人助我,我助人人!每個人應該以助人為快樂之本!
我既不是YT莫逆之交,亦不是入幕之賓;YT退休後,我曾和她在中環喝下午茶,我問:「你在忙什麼?」她答:「油占多。」我一頭霧水,以為是「奶油果占多士」。她大笑:「即多『游水』(油和游同音)和做gym(gym和占諧音)!」你看:說話鋪排、用詞「啜核」、語調擲地有聲,便是YT的表達特質;現在聽來,有點80年代;現在流行「𦧲𦧲脷」,說話不用四字成語或追求字字珠璣。
最近,YT驀然回首的演藝學院「聚會」叫做《如果你嚟YUkulele》,主旨非常YT:「500年的回眸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來聽我彈唱說我們的故事!」它是一個慈善表演節目,受惠機構是心光盲人院。節目中,YT不是表演,而是和暖地跟朋友交談開玩笑。
節目內,YT這豪情女子溫潤柔情;除了剖白內心,她還找了朋友一起玩音樂,與歌星陳奕迅、林家謙、曾路德等製造耳油,更以名曲Try to Remember回望她生命的恩人,包括媽媽、校長、電台老闆何佐芝等。最感人的故事是YT的媽媽患了肺病,在走前的日子,YT每晚抱着媽媽入睡。最動人的故事是小時候的YT離家出走,卻只有少量零用錢,於是小心地把花費寫下來,那張珍貴紙條保留至今。
看着自己日久失修的身體,還哪有青春的痕跡!誰敢相信這身軀原來陪我走過了數十年的春秋。YT告訴我一個笑語,我亦感懷,笑完想哭:她在自己成立的團體「天比高」當義工的時候,來接走參加工作坊的小朋友回家的,多是他們的父母;但父母們都不認識YT是誰,有一次,來接其中一位小朋友回家的是她爺爺,他認出YT,大叫:「噢!你是俞琤!」嚇得俞琤尷尷尬尬。天呀,英雄們都敵不過時間,大江會東去!當未來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大家何妨如YT一樣,對人生來一個總結,對長輩來一次respect,一代影響一代,是我們的剩餘固執,僅此而已。俞琤,一個豪情俠骨的啟蒙前輩,永遠活在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