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今老人（岑逸飛）日前離世，我到現在還未能釋懷，心感戚戚。
他離世前幾天，我到他家探望，見他坐臥在床，眼睛偶然半開。朋友和學生們在他耳邊問好，他會偶爾短說：「感恩，多謝」，但大多時間都是喃喃自語，說着難以令人明白的話。他可能是在做夢，或在想念未完之事，但神態安詳。
岑逸飛是奇才，認識他多年，樣子沒有怎樣變化，且永遠保持一份他獨有的泰然，處變不驚。他跟常人一樣，生活會起變化，身體有時會碰上難纏的疾病，但會跟別人分享一些他認為有用的體會和觀察。據說他年輕時曾是運動能手，有次在旺角舊書店蹲着看書，看得入迷，兩個小時後才站起來，未幾便感染了細菌，腿不能走路。
辯士高手 安心拍檔
我認識的岑兄在演講和做清談節目時十分健談，但台下和咪後的他卻安靜少話，善於觀察。他經常慷慨地把自己的見聞和見解，如數家珍，與聽者分享，條理分明。其他主持人在七嘴八舌之際，他甫開口便把散亂無章的談論拉回正題，並從中重整理念，提醒與會者要回歸重點。岑兄難得是沒有霸氣，明白夥伴關係，相信真理愈辯愈明。我們也發現許多奉為珍貴的原材料，早已藏在他的心腹裏，隨時出口成章。
從未見過岑兄手執教材、紙張或簡報講授。他觸類旁通，了解主題及資料，博聞強記，空手上陣。他自信十足，重論據及證據，於正反兩方看問題；聽他做節目，彷如上了一位辯士高手的課。
每逢踏入直播室，看見節目的拍檔有岑兄，心情便感覺輕鬆、安全。那份安全感來自他的正氣，關鍵詞還有「中和」。他看事情不偏不倚，立場說了出來，他人也不知不覺。他自身便是超穩定結構，說話平穩，談資料擺陣局，徐疾有致，用辭精確，有理慢講。
他聲音響亮，閒來從不說人非。他談玄時亦重理性分析，眼神清明。多年來有幸受惠於他的仁慈，天地有正氣。永遠懷念這位哲人摯友。
原刊於《信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