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本欄分析我們是否已逐步走入第三次世界大戰。美國聯同以色列，無理攻打伊朗，殺害最少數千無辜平民。不止摧毁大量軍事設施，亦破壞不少橋樑和學校等民事設施，這些等等都是戰爭罪行。伊朗雖受重傷，最高領袖哈梅內伊（Khamenei）和差不多整個政府和軍方高層團隊，都被「斬首」殺害，但仍有一定反擊能力。
除以飛彈和無人機攻擊 GCC（海灣）各國外，更使出殺手鐧，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切斷全球約20%石油、天然氣，以及高達35%的海運肥田料，和氦氣供應！IEA（國際能源組織）警告今次是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能源危機，比1970年的兩次石油危機更厲害，足以導致超級通脹，全球股災，甚至引發一場可「媲美」19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
亞洲是最倚賴中東石油的地區之一，據說台灣本來只有12天的天然氣儲備，再加上今年冬季是75年來最乾旱，勢必大大影響芯片製造業！新聞中確看到日本和韓國等呼籲國民省能源，校高空調溫度，不用穿外套，走樓梯，不要坐電梯等節能措施，較窮國家如印度和菲律賓等，石油氣短缺，不少餐廳已關門，農民亦面對肥田料價格飛升，將嚴重影響今年農作收穫。
能源危機下股市創新高
這些預測都是有根據的，並非純粹危言聳聽，但意外地，簡直有點奇怪地，似乎世界經濟尚未有絲毫墮入衰退的跡象！首先開戰以來，油價當然飈升了不少，布蘭特油價曾短暫升至126 美元一桶，雖然高，但仍比2008 年、金融海嘯爆發前的147美元低，如把通脹納入計算，當年的147美元即等如225美元現價。美10年債息曾由3.92厘升至4.48厘，但現在已回落至約4.3厘。CPI通脹率則由2.4%升至3.3%，尚不算太嚴重。
更反智的當然是股市表現，不止美股標普500指數和納指已反彈至歷史新高（最低時，標普都調整不到10%），日經、韓國Kospi和台灣加權指數也同樣再創新高，甚至MSCI 全球指數，亦升至歷史新高。一邊說有史以來最嚴重能源危機，甚至已踏進第三次世界大戰，怎可能股市牛氣冲天，不斷創新高。不少道貌岸然的各種專家，包括經濟學家、宏觀分析師、能源專家，和所謂地緣政治專家，馬上跳出來，語重心長警告大家，市場嚴重低估「真正」風險，經濟尚未斷崖式下跌，只因油輪速度超慢，只約自行車速度，從中東駛到亞洲各國，需時20多天，因此供應短缺情況亦滯後很久才會出現。
不認識長期做空而發達的人
我絕對尊重專家意見，但更不會隨便批評全球市場都是錯的，因為市場定價是融入了數以千萬甚至上億投資者的資訊和智慧。學術點來說，市場未必是efficient（完全效率），但最少是quasi-efficient（準效率）。近期CNBC不停播放一個洗腦宣傳短片，一位主播說「The bears make sense, The bulls make money」！按我30多年金融市場經驗，這是一句至理名言！末日博士永遠有市場，給人一種超凡脫俗，比一般人更清醒、更聰明的感覺，但如論到實戰成績，記憶中，我不認識任何靠長期做空而發達的人。相反，即使是只靠運氣，盲目看好股市（主要在美國）而無端端發達的，大有人在。
我不想只用一句「至理名言」，就算成功反駁了所有悲觀專家。且讓我深入一點來分析這個矛盾現象。
倚賴石油較少 能源供應較彈性
一、從前已解釋過，現今世界經濟傾向服務業，加上科技進步，和再生能源發展，因此倚賴石油的程度，比1970年代石油危機時低了一半甚至三分之二。
二、世界各國擁有頗龐大戰略石油儲備約25億桶，夠用超過200天，但當然分配不平均，中國應擁有超過一年儲備，但非洲窮困地區只有不到25天，已出現油價暴升和短缺情況。除此，能源供應亦有一定彈性，沙特已改把石油經東西管道改道輸至西邊紅海港口，然後再出海，當然紅海也有風險，但現時仍通行無阻。印度和中國等，亦當然增加了購買俄國石油，中國亦同時大增巴西石油進口量，印度則不幸需多燒最髒的煤炭。
美元依然強勁
三、全球AI熱潮未退，美國今年將投資超過1萬億美元於AI基建，是整個經濟的火車頭。預計標普今年盈利增長，仍將高達17% 。股市表現，盈利增長才是硬道理。
四、不止美股強，近期美元也頗強。大家口中不停說，美國債已增至快40萬億美元，即將破產，美元霸權更必崩潰！我已解釋過無數次，美國財貿雙赤確嚴重，但124% 國債對 GDP比例，僅及日本的一半。再者，中國人民幣資本帳長期封閉，在缺乏挑戰者情況下，為何美元、美債或美股會自動崩潰？
撤離戰場 特朗普去意已決
五、明顯市場已開始預料特朗普將繼續 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開戰不久，特朗普已知道犯了大錯，伊朗並非委內瑞拉，即使進行大規模轟炸行動，殺了一批政府領導，但伊斯蘭政權並未倒台，更不會投降就範。特朗普肯定想「潤」，但如連濃縮鈾都搶不走，霍爾木茲海峽反而被封鎖，再加上以色列壓力下，就撒手不理、馬上離場，實在說不過去，對他的政治打擊必極大。因此至今仍未能達成和平協議，談判必定反覆，再開戰的風險當然仍存在，但特朗普始終是主角，如他去意已萌，什麼也阻擋不了他，他也絕不會認輸，只會繼續說美國大獲全勝。
內幕交易可大增市場效率
六、在特朗普時代，貪腐已到了肆無忌憚地步，內幕交易已變得公開。在3月23日和4月22日，兩度在特朗普宣布戰況放緩和停火前幾分鐘，都曾出現大手沽出5億美元石油期貨，同時大手買入約15億美元標指期指。雖有政客呼籲美證交會進行內幕交易調查，但至今未見行動。法律上我們絕不應容忍違法內幕交易，但若從經濟理論角度而言，則應歡迎，因為內幕交易可大增市場效率，更快速將所有消息注入市場，使價格有效反映最新局勢。
爆第三次世界大戰 all-in做多
我見到《金融時報》一篇社論，作者不服氣市場似乎毫不關心水深火熱的所謂實體經濟，甚至提起一本暢銷的心理勵志書The Subtle Art of Not Giving a Fuck，意思是投資者盲目樂觀，是基於一種樂天知命的心態。事實上，短期內，市場確可與所謂實體經濟背道而馳，但長期而言，兩者必定有極高相連系數。
最後，我也贊同，如世界末日真的將至，最合邏輯的做法就是跟隨所謂Pascal's Wager，寧願信有上帝，因為如果冇，四大皆空，沒有損失，反過來如果有，不信就可能要下地獄！同樣地，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戰一觸即發，我必定 all-in做多！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