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說我們正生活在一個「優雅空白」的年代,原因是我們的肢體動作和情緒,在跟他人的互動當中並沒有吸引力,亦不動人。言下之意,優雅是在跟他人相處的情景下的美感經驗;一個單體談不上優雅,只是徒有想像或自戀。我們愈能關注,才會認識和表現優雅。
但現在我們對優雅的關注落空了,因目光不在跟他人的互動上,而更多在虛擬的影像裏。我正在思疑有關的說法,但同時搜索枯腸,想記起從前認定是優雅的人物。共同的記憶裏自有柯德莉夏萍、林黛、林鳳、樂蒂、尤敏⋯⋯近日,以90高齡離世的碧姬芭鐸混身是勁及荷爾蒙,我們報以性感與狂野,也用不上優雅。
優雅在克服苦難以後
優雅亦不只限於上流社會的人物如積琪蓮・甘迺迪・奧納西斯或嘉麗斯.姬妮,有些人就是天生麗質,貧窮中亦見舉止優雅者,關乎個人過去的經歷。本地攝影師邱良的黑白照片裏,有一張攝於深水埗貧民區,當年還是舊式唐樓的街景。攝影鏡頭落在一個穿着貼身旗袍,手臂掛着手袋的女人背部。這雖然是幅硬照,視覺裏卻隱現着女人肢體在搖動的身影,婀娜優雅,觀賞中的直覺就此肯定了。
1950、60年代的女人都帶着戰爭倖存者的經歷,如華語電影中年輕的女演員,又如活在義大利戰後的蘇菲亞.羅蘭。這些遷徙走難的經歷,不只使她們有份莫名的風霜感和奇異的優雅,也印證了這樣的一種說法:優雅是在克服了個人的苦難以後,對人事多了理解與同情,同時流露了關懷。如此的流露是相當動人的,因為它帶着溫度,且俐落如風浪裏的輕舟,又如安靜的落葉。它跟刻意、惹眼、焦躁和嘈吵都沾不上邊,令人愉悅地欣賞。
有些人的美麗有殺傷力,甚至帶點暴力,但優雅者使衣服鞋子都來配襯自己,讓人見了難忘。設計師們說:優雅是簡單的減法,去除累贅,承托的是夢想。優雅的人逝去了,帶走的是一整個理想的世界。
原刊於《信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