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譽全球的德國哲學家、社會學家尤爾根·哈伯馬斯（Jürgen Habermas）3月14日逝世，享耆壽96歲。他被稱為戰後德國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之一，塑造了當代歐洲哲學與社會理論的格局，除哲學與社會學，更涉足歷史、心理學、文學、經濟學等領域。
默茨：暴風雨海面上的燈塔
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讚揚哈伯馬斯敏銳的分析能力塑造了遠超國界的民主論述，宛如「暴風雨海面上的燈塔」，並表示「我們將會無比懷念他的聲音」。美國哈佛大學法學教授Cass Sunstein亦讚揚他為「當代學術界的巨人之一」。
哈伯馬斯生前榮獲多項殊榮，包括2001年德國書商和平獎、2003年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獎、2004年京都獎及2012年海因里希·海涅獎。其著作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影響力深遠。他也曾出於對當地政治環境的異議，而拒絕領受阿聯酋頒發的Sheikh Zayed圖書獎。
納粹統治啟發 投入哲社研究
哈伯馬斯先天患有顎裂（兔唇），語言障礙使他在溝通上屢遇挫折。然而，這段經歷並未擊倒他，反而讓他深刻體會到語言作為人類生存共性基礎的重要性，成為日後深究人類語言、溝通本質與社會互動的關鍵契機。
此外，在納粹統治的時代，哈伯馬斯如同當時多數德國男孩般加入了希特拉青年團，但因年齢太小未曾在二戰上陣，透過躲避憲兵搜捕而成功免於被徵召入伍。1945年納粹政權倒台後，他猛然驚覺自己過去竟生活在一個充滿政治犯罪的體制之中，成為他日後走向哲學與社會理論研究、探求民主與理性的原動力。
戰後，哈伯馬斯先後於哥廷根、蘇黎世及波恩大學求學，並於1954年取得博士學位。隨後，他進入著名的法蘭克福大學社會研究所，師從馬克斯·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與西奧多·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逐漸成為以「批判理論」聞名於世的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領軍人物。
主張理性溝通 建立社會共識
1961年，他在馬爾堡大學（University of Marburg）憑藉代表作《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一書取得特許任教資格，該書至今仍是政治學與傳播學領域的必讀經典。
他於1964年重返法蘭克福大學擔任哲學及社會學教授，其就職演講後來擴充出版為《知識與人類旨趣》（Knowledge and Human Interests），批判分析知識如何受人類潛在利益所驅動。
1981年，他出版了另一代表作《溝通行動理論》（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反對將人類社會的維繫單純歸因於政治或經濟權力，主張不受宰制的理性溝通與對話，才是建立社會共識與推動人類解放的核心。
1983年，他返回法蘭克福大學任哲學教授，直至1994年退休。退休後，他依然活躍於公共領域，並就科索沃戰爭、生命倫理與腦科學、宗教衝突及歐洲一體化等議題頻繁發表精闢見解。
1990年代先後訪港
哈伯馬斯曾最少兩度訪問香港，1996年5月到香港浸會大學參加一場專題小組討論，1999年2月再在香港大學發表關於康德及「永久和平」的演說。
倡歐洲一體化 抵禦民族主義復辟
除了深耕學術，哈伯馬斯始終扮演着積極的公共知識分子，就生命倫理與腦科學、宗教衝突及歐洲一體化等議題頻繁發表精闢見解。
1980年代，保守派歷史學家恩斯特·諾爾特（Ernst Nolte）等人試圖將納粹大屠殺與蘇聯暴行相提並論、藉以淡化納粹罪行的獨特性；哈伯馬斯強烈抨擊此說，更堅決主張德國必須「正視過去」，並將對納粹歷史的深刻反思作為現代德國憲政愛國主義與國家認同的核心，此立場塑造當代德國的歷史紀念文化。
他曾大力倡導歐洲一體化，將其視為抵禦民族主義復辟的最佳防線。在2017年法國總統大選，他公開支持後來當選的馬克龍所主張的中間路線，認為對方是少數具有明確「歐洲願景」，且敢於挑戰政治現狀的政治家。他又曾批評前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在希臘債務危機中的官僚作風。
批評特朗普 威權主義作風
哈伯馬斯也曾警告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上台後帶來的威權主義風險，並呼籲歐洲必須建立自主防衛機制。他去年曾投書《南德意志日報》，抨擊特朗普和時任美國政府效率部（DOGE）主管的富商馬斯克，令美國民主崩壞。
在2023年哈馬斯突襲引發以色列入侵加沙反擊後，哈伯馬斯與合作夥伴發聲明指以色列用軍事手段回應哈馬斯的「極端暴行」屬「原則上正當」，引發爭議。
2019年，他以90歲高齡出版了巨著《仍是一部哲學史》（Auch eine Geschichte der Philosophie），探討哲學史上一個老問題：信仰與知識的共融。他生前的最後一本著作《總得好起來》（Things Needed to Get Better）於2025年底出版，書中呼籲人們拒絕失敗主義，積極應對當前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