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周仍在美國，周二在華盛頓出席了我經常去的CEO峰會，因為伊朗戰爭，主持特別邀請了多名超重量級嘉賓，包括以色列總統Isaac Herzog ，還有一名現役IDF將軍，和一名IDF前發言人。英國前首相Theresa May也全程參加整個峰會，且多次發言和發問問題，另有兩名美國參議員，和數十名大小城市市長參加。除此亦有多名Fortune 500 CEOs出席，亦有多名知名華爾街投資者、學者和記者出席。
回港前，周五還將在得州Austin 出席All in Podcast 的Live Show ，應該非常有趣，1小時由四名Besties在台上主持的討論完結後，還會有一個直到半夜的派對。我期待聽聽David Sacks（白宮AI及Crypto沙皇）、Chamath Palihapitiya、David Friedberg和Jason Calacanis對AI、伊朗戰爭、Epstein檔案、中期選舉，和中美競爭的最新觀點。仍未公布嘉賓名單，傳聞或包括Mark Cuban、Steven Spielberg和Serena Williams等，我當然希望Elon Musk會來為Besties朋友撐場。
特朗普已宣布大獲全勝
美國和以色到針對伊朗的大規模空襲，已進行了近兩周，伊朗亦有還擊，以飛彈和無人機對以色列，多個GCC國家，和甚至更遠的 Cyprus，進行轟炸，主要目標為美軍和以軍基地，但逐漸擴散到民用設施，包括機場、港口，甚至酒店及民居，最近更開始轟炸煉油廠、電網和其他基建設施。最嚴重和備受關注的是封鎖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最近一天只有12艘運油輪通過（伊朗和中國船），只是平時的10%至20%，另有3艘被襲擊，死了約7、8個無辜船員，及多人受傷。據報，伊朗已在Strait of Hormuz布下水雷，真實數量不清楚，傳聞由30到3000枚都有！
戰爭實況永遠被一層厚霧籠罩着，就是軍事專家口中的fog of war。若你相信特朗普的話，他今天宣布已大獲全勝，比預期中更成功，在開戰第1小時已贏得勝利，尚有些少手尾要完工，現在唯一決定只是何時停手！據多方報道，美軍在戰術上確非常成功，在第一天已殺害了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Khamenei）和近50個神權和軍方領導，據報連被推選出來接位的Khamenei兒子，也在襲擊中受傷，多天來尚未露面，生死未卜。美以空軍亦成功摧毀大量核設施、飛彈基地、軍工廠，和大量海軍船隻等等，似乎伊朗還擊能力已被大大削弱，每天發射的飛彈已大跌了近90%。
有所謂專家稱哈梅內伊自願殉教
但是若你相信一些較反美或反特朗普的資訊，例如政治學專家如Mearsheimer 、CNN、MAGA、「叛徒」Tucker Carlson，和某些親中媒體，所有結論都幾乎180度相反。他們說伊朗早有長期作戰的準備，仍有大量長短程飛彈、無人機，甚至擁有hypersonic 飛彈，分散在全國各地。還擊有效，已摧毁美國第五艦隊總部，在以色列也炸毁了不少軍事設施，因此放緩反擊力度，保留實力。除此，伊朗更成功襲擊部分沙特石油設施，接近完全封鎖Strait of Hormuz，把油價推高至超過100美元，嚴重影響美國及全球經濟。GCC各國受到的傷害當然更大，迪拜房產價格已暴跌25%以上，如海水化淡廠也受襲，這些國家必將馬上面對缺水缺糧的生存威脅。某些所謂專家甚至認為 Khamenei本可逃走，但自願殉教，成為烈士！
請讓我嘗試用客觀角度來分析此複雜戰況。首先特朗普是一個慣性說謊者，所以對他每天說話，不用更不可太認真。言猶在耳，去年6月美以轟炸後，他宣布伊朗核設施已被obliterated（徹底消滅），如果是真的話，怎可能在短短大半年內，即重新接近成功製造核彈，且同時建造好大量彈道火箭！我認為兩個都是大話，去年既未徹底摧毁所有核設施，現在亦不可能擁有完成核彈和大量彈道火箭，唯一事實是伊朗仍擁有非常危險，約450公斤的高濃度鈾元素！
捉馬杜羅太成功 勝利沖昏頭腦
我相信美以轟炸已對伊朗政權和軍力造成巨大傷害（當然亦殺害大量無辜），但亦相信伊朗仍有一定反擊能力，足以嚴重干擾GCC經濟、民生、石油生產和運輸。能否長期封鎖Strait of Hormuz，尚待觀察。即使幾乎整個原領導層被斬首，但伊朗人口9300萬，必有無數不怕死的接班人。
較難理解的是美國再次攻打伊朗的原因，和戰爭的目的？我相信最主要原因有四個：第一是1979年伊朗革命後，已一直是美國主要敵人，亦確有支持恐怖活動。第二肯定是被以色列拖下水，上周我已指出毁滅伊朗，是Netanyahu40年來的非理性心願，而以色列對美國，尤其特朗普，擁有極大影響力。第三，上次在委內瑞拉的馬杜羅（Maduro）擄劫行動實在太成功和太容易，因此勝利沖昏了特朗普頭腦，身邊又有充分應聲蟲，因此錯判推翻伊朗政權也同樣極容易。現在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歷史上，原來從未試過只用空襲，即能達到政權易轉效果！特朗普也錯判伊朗人民的反政權能力和反感度，他們既手無寸鐵，再者即使不少人原本反政權，但現在面臨外敵，很多人反而願意保衛國家（美國似乎正支持一些 Kurd游擊隊）。
打伊朗推高油價 藉以傷害中國經濟
第四，不少明眼人，包括All in Podcast的Besties，都跟我看法相同，認為攻打伊朗部分原因，是為了增強美國控制石油供應，故意推高油價，傷害中國經濟，因而給予美方在3月底中美峰會中有更強談判能力。在近期一次美國副戰爭部長Emil Michael（同樣tech bro出身）訪問中，他不否認中國是部分原因，但他只承認是次要目的，打敗伊朗才是首要。
特朗普口中的戰爭目的不停改變，最初是政權易轉，呼籲人民起來反抗，後來又要求無條件投降，之後又說新領導需要他批准，現在又說任務已差不多完成，不再提政權易轉，莫論考慮伊朗之後政策和行動。
取消部分石油制裁 特朗普送普京大禮
峰會大部分CEO同意伊朗政權邪惡，斬首領導層也是罪有應得（商界人士態度如此強硬令我有點詫異）。但他們和Theresa May都對Herzog總統提出同一個問題，今次戰爭的目的是什麼？May甚至指出，即使軍事上打敗伊朗，但如沒法打敗極端伊斯蘭意識形態，只會是治標不治本，麻煩必將捲土重來。Herzog的答案是目的大大削弱伊朗能力，但竟絕口未提到政權易轉！我明白Herzog與總理Netanyahu關係並不良好，特朗普更不斷施壓，企圖逼Herzog預先特赦Netanyahu所有貪腐罪行，但他畢竟是總統，絕對代表以色列立場。
另一吊詭的事情是，數名與會者問及俄國有否幫助伊朗打仗（幸而無人問及中國），Herzog竟堅決否認俄國對伊朗有任何軍事支持，更坦言與俄國有公開良好關係！部分在場人士起哄，他們指出絕大部分伊朗武器來自俄國，伊朗亦對俄國提供大量在烏克蘭使用的無人機，更有報道指俄國為伊朗提供攻擊目標情報，但Herzog總統仍堅決否認。近日特朗普亦取消了部分拜登年代遺留下來，針對俄國石油的制裁，容許印度購買，表面上是為了壓低油價，亦當然是送給普京的一個大禮。特朗普、以色列和俄國的關係明顯非常微妙，外人不易理解！
美國現時有點進退兩難
軍事上，美國現在有點進退兩難。明顯如要推翻政權，必須進行陸戰，而陸戰即一定帶來大量美軍傷亡。約60%美國人已反對攻打伊朗，近75%更反對派遣軍隊進行陸戰。預測市場Kalshi中，陸戰概率曾一度升至70%，但現在又已跌回至30%以下。
現在最大可能仍是特朗普在數周內（或許北京峰會後）單邊宣布獲得勝利，逐漸減少攻擊力度，甚至開始撤軍。美國打仗非常昂貴，只十多天已花費200多億美元，更有傳聞美國各種飛彈存量亦已非常低，峰會上有位記者竟問，如美國在伊朗耗盡火藥，會否不夠應付中國的威脅？一個何其無知，充滿偏見和危險的問題！在場有位軍火商，說Jamie Dimon曾擔心美國無法在短期內大增炮彈產能3倍，他驕傲地揚言他工廠已成功擴產3倍，如需要，可再加碼！
AI陸戰機械人料加速發展
我在會上也有發言，繼續指出中國和平崛起，是人類歷史上從未見過的。即使在我說這句話的十年中，美國、俄國和英國等，都已掀起多場戰爭！因此美國不應不斷在多方面針對中國，將中美推向戰爭邊緣！當然即使美國逐步收兵，也不等於以色列願意停止攻擊，更不等如伊朗不會報仇。除中東戰爭不易停止，今天美國已警告伊朗計劃在加州進行恐襲！
最後，美軍空戰技術已接近神乎其技，美國跟敵方的死傷比例，一般1比100都不到，完全顛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句軍事諺語。即使陸戰，一般美軍的死傷比例，也仍遠低於敵方。但美軍身嬌肉貴，即使死掉數百士兵，已是頭等大事，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必大敗無疑。如死數千，連特朗普修憲，當第三屆總統的千秋大夢，也肯定泡湯。
所以今次戰爭的最重要教訓，必定是要大大加速發展AI陸戰機械人。上周在舊金山投資論壇上，Anthropic的Dario Amodei解釋為何拒絕與戰爭部合作，他說不願參與針對美國人民的大量監控，和不願參予自動武器系統的開發，其實伊朗和委內瑞拉行動，都大量使用Claude來搜集情報，甚至幫助選擇目標。他亦說自動武器系統尚未臻完善，相信意思是Physical AI系統未夠強，辨別敵軍和平民的準確度亦不足。Sam Altman在會上說他愛自由民主，因此樂意與戰爭部合作，但也含糊說不太想參與自動武器系統。Elon Musk更公開批評Anthropic反西方價值觀，亦當然樂意參與開發武器系統。最新發展，Anthropic也接近屈服，已重啟跟戰爭部商討。
機械人上戰場 美國恐更好戰
殺人容易，救人難。機械人做看護和保母就非常困難，陸戰應用上，如接受較高殺錯良民率，開發機械士兵（不一定是人形）難度必然大減。若成功後，恐怕美國更肆無忌憚，變得更好戰！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