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明尼蘇達州再次發生聯邦執法人員射殺平民之後，引發廣泛批評；總統特朗普隨即指控明州州長煽動叛亂，威脅要啟動《叛亂法》調動軍隊進入明州鎮壓叛亂。明州州長沃爾茲（Tim Walz）聲言該州已經被聯邦人員封鎖，要求聯邦人員撤出佔領，並且下令國民警衛隊保護和平示威者的安全。
特朗普派出的軍隊與明州的國民警衛隊兵刃相接，是假設的場景，明州也沒有獨立改變政權的要求。不過，一個州與聯邦政府如斯劍拔弩張，被視為內戰也不為過。
明州與聯邦政府冷戰 肯定會持續
英國首相施紀賢阻止曼城市長貝安德（Andy Burnham）參加下議院議員補選，可能引發執政工黨內部爆發內戰。英國報紙在使用civil war一詞，是沒有帶引號的。按照這個詞義，美國已經陷入內戰無疑。明州州長沃爾茲上周六在聯邦執法人員射殺平民之後，將該州的1500名國民警衛隊人員，從待命轉入啟動狀態，並進駐明尼阿波利斯市。
特朗普於周末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時，態度從下令軍隊戒備的立場有所軟化：在回應是否會將ICE（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人員從明州撤出時表示，「我們正在看，審視所有事情，將會做出一個決定」；後又更明確表示，移民執法官員將會在某個時候離開，但沒有指出明確時間。
特朗普的立場軟化，不再提派兵進駐明州，避免了一場內戰熱戰，但冷戰肯定將會持續；ICE執法人員是否要撤出明州，成為目前首要爭論的問題。
在一個月內射殺兩名平民之後，司法部對於聯邦人員撤出明州開出三大條件，第二條就是要求明州收回「庇護州」（sanctuary）的地位。美國目前有13個州宣布採取司法庇護地位，即不執行某些聯邦的規定與要求，包括不上報某些資料，比如非法移民的身分。明州作為藍州（民主黨州），有沒有發生射殺平民事件，也有可能宣布成為庇護州；現在連續發生兩宗「震撼」全州以至全國各階層人民的事件，要求明州對此就範，明顯是強人所難。
當下要處理情緒
明州跟聯邦政府的矛盾，在射殺事件後升級到一個無可挽回的地步，因為兩次事件都出現一個情況：聯邦人員不讓本州執法人員參與調查。1月7日ICE人員射殺古德（Renee Good）之後，聯邦人員獨攬調查權。CNN（美國有線新聞網絡）報道引述司法部官員表示，聯邦政府有關調查已經停止，並拒絕跟明州調查人員分享信息。這次射殺普雷蒂（Alex Pretti），明州檢察長立即興訟，法官馬上下令封鎖現場，防止聯邦人員毁滅證據，並允許明州執法人員參與調查。不過明州執法人員手持法庭禁令到現場，還是被拒絕靠近展開調查。所以說，明州是絕不會撤銷庇護州的做法。
庇護州的做法，只是聯邦政府與州份「主權」爭議的一部分。美國的憲制是，州放棄某種權力給聯邦政府，剩餘權力（residual power）都歸州所有。有關憲法與法律和權力的爭議，如果要通過法律程序處理，可能會擴日持久；當下要處理的是人民情緒，包括政治人物的情緒。
明州州長沃爾茲的長篇講話，最多被引用的是，「現在美國已經到了轉折點（this is an inflection point, America）」。這個如何解讀，還有很大分歧，但他開宗明義說：明州人民只有兩種選擇，一是支持一個擁有包羅萬有權力，但會殺人、傷人，從馬路上綁架並恐嚇公民的聯邦政府；一是支持目睹這個聯邦政府所作所為的退伍軍人醫院護士（即被射殺的Pretti）。這種非黑即白的說法，相當於當年布殊總統於2001年 911事件之後宣布，「要麼你與國家站在一邊，要麼你就是與恐怖分子同道」。沃爾茲表示，現在已經不是政治的爭論，而是道德的爭論。
明州官員在這場道德的爭論，顯得十分情緒化，明尼阿波利斯市長弗雷（Jacob Frey）要求聯邦人員「滾出本市」，並指聯邦人員為「現代蓋世太保」；明州檢察長Keith Ellison則指明州「被納粹攻擊」。
特朗普指摘明州官員「煽風點火」，甚至威脅動用《叛亂法》去調動軍隊進駐明州；唯發表這個強硬言論之後，可能是知道理虧，立場馬上放軟。要特朗普感到理虧，除非有板上釘釘的鐵證，而這次ICE可能真的會百辭莫辯。
法理情政因素交織 政治分化加劇
美國多個媒體都在對網上流傳的視頻逐格分析，幾乎得出同一個結論：Pretti被指邊走向聯邦人員，邊揮動手持武器，但所謂手持武器實質是手機，意思是Pretti沒有挑戰執法人員，也沒有對執法人員構成威脅。最關鍵的部分是，究竟Pretti身上的半自動手槍，是在聯邦人員開槍殺死他之前還是之後被繳械；多個媒體都證明是在被繳械後，即Pretti身上的槍並不會對聯邦人員構成威脅。
而Pretti被轟10槍，至少5槍是在身體無法動彈情況下的補槍，然後一眾ICE人員在沒有檢查Pretti生命跡象下就四散。明州州長沃爾茲指控聯邦人員在行使法外權力，民主黨眾議員Seth Moulton更加質疑，ICE人員究竟是在謀殺還是在行刑。
一個月內發生聯邦人員在相隔兩公里之內射殺第二個平民，本來就已經火上澆油；加上聯邦人員排除明州執法人員調查，再加上今年11月將會舉行中期選舉，「法理情政」因素交織，雖然不會演化成兵戎相見的局面，但政治分化進一步撕裂，則是肯定的。至於是內訌還是內戰，只是敘述角度而已。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