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龍」與《周易》

過龍（gwɔ³³luŋ¹¹）

十多年前筆者曾上過一個關於「《易》卦占卜」的課程。雖則最終不敢自己嘗試占卜（因為師傅明言，占卜始終涉及靈界物體，要誠心），卻在學習期間發現我們粵人有些常用語與古代《周易》占卜文化有關。除了眾所周知的「八卦」一詞之外，「當時得令」、「捉錯用神」等說法都是。本來想把它們寫出來，可是有一次在書店「打書釘」時，卻發現某位同道中人的新書已經寫了。可惜當時沒有把書買下，後來想買也買不到，而現在就連書名與作者的名字都忘記了。不過既然已經有人寫了，筆者就不打算重複。然而近幾年，卻又發現一些與《周易》或《易》卦占卜有關而上述同道中人的大著好像沒有提及過的粵語詞，所以現在就嘗試把它們寫出來（只可惜「男人老九」這個說法，已忘記該書有否提及過，否則也可以一寫。不過為免有剽竊之嫌，現在就唯有不寫了）。

曾經在不少相關的辭典與網站搜尋過，都沒有「過龍」一詞！然則何以筆者又在這裏拿它來寫呢？原來，雖則古書可能無「過龍」一詞，然而其來歷卻與《周易》有關。

「亢龍有悔」之意

真正讀過《周易》的人也許不太多，但是其《乾卦》·上九爻的爻辭「亢龍有悔」卻是大家熟悉的。唐 李鼎祚《周易集解》引晉 干寶（也就是《搜神記》的作者）的解釋說︰「亢，過也。」然則粵人所謂「過龍」就是「亢龍」。於是「過龍」就寄寓了「有悔」之意。做事不能「過龍」，「過龍」就會出毛病，也就會帶來悔意（《易‧繫辭》（上）︰「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白宛如《廣州方言詞典》有「過籠」條，卻並無解釋何以作「過籠」而不作「過龍」。筆者相信，白氏只是用「籠」之音，而非有證據可以指出「過龍」當作「過籠」，因為無論如何，寫作「過籠」，是無法說出我們這個詞的含義的。白氏對「過籠」的解釋為︰「一、過頭，超過一定限度︰我食兩碗啫，再食就過籠咯。二、超過一定的時間，過了目的地︰你瞓過籠咯｜坐過籠咯，好返去嘞｜佢行過籠又行返轉頭。」現在姑且借用其例子，說明「過龍」所隱含的「有悔」義，而白氏這一條裏面所有的「籠」，筆者這裏都改為「龍」。「食過龍」就會胃部不舒服，那就「有悔」了；「瞓過龍」就會錯過一些（譬如「面試」、見重要人物）的機會，也就「有悔」了；「（在別人家裏或者某個地方）坐過龍」，就會晚了回家，可能會被家人責備，也就「有悔」了；「行過龍」要回轉過去，除了白花了時間、氣力，更可能會因此錯過一些機會，也就「有悔」了。

如上所述，「過龍」來自《周易》的「亢龍有悔」。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粵語有「過龍 （黃老師短片）」一詞，而沒有「過馬」、「過獅」、「過虎」、「過豹」、「過狗」、「過貓」這些詞的原因了。研究粵語真是很過癮的！

黃氏

土生土長香港人，醉心於研究粵語，著有 《粵語古趣談》、《粵語古趣談續編》（此二書其後曾合訂再版）、《粵語古趣談三編》及《保衞粵語、保衞方言──不容普通話獨攬中國語言文化之解讀權、演繹權與發展權！》（此書其後有增訂版）四書。2010年黃氏寫成《略論今日粵語最重大之危機》一文，並獲文灼非先生收錄於當年8月號的《信報月刊》中。2015及2016年，連續兩年，黃氏獲香港教育學院（2017年正名為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言學系邀請，為其粵語課程的三年級學生作一個三小時的演講（黃氏自定題目為「粵語與中國語言文化」）。目前黃氏仍然不斷在古代典籍中尋找粵語，期望一兩年內寫成《粵語古趣談四編》。黃氏不但早在2009年就在其著作中一方面提出「粵語滅亡」的憂慮，另一方面又呼籲各界力挽狂瀾，更自當年起視「保衞粵語」及「弘揚粵語文化」為其終生事業。 黃氏學生協助老師將其著作陸續數碼化的「粵語詞彙硏究所」網站（網址 www.yuetlab.com），用戶可在網頁上欣賞到黃氏的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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