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旋風式歐洲之旅, 去完馬略卡(Mallorca)和倫敦,現身在希斯路羅機場(Heathrow)國泰貴賓室,吃着全球(幾乎)一樣味道的擔擔麵,等待上機。久違了倫敦近10年,這次探訪了一些親友,外甥女已住英國近30年,兒子明年都上大學了。她跟英國人先生住在離倫敦約1小時車程的牛津郡(Oxfordshire),原來已近兩年沒來過倫敦,他們頗討厭倫敦骯髒和治安差。其實早在數年前已拿了馬爾他(Malta)居民身份,將來更有計劃搬回香港,因為實在受不了英國的超高稅率,天氣差當然亦是一個因素。過去只是經常下雨陰天,冬天下午4點不到已天黑,但近年因全球暖化,夏天也可升至40℃,且不一定有冷氣。
有人辭官歸故里,但亦有人漏夜趕科場。另一位香港好友,半退休後搬來倫敦,跟早已完全英國化的乖仔乖女團聚,生活亦非常愉快,但似乎部分因稅務計劃,亦需經常到處旅遊。我本打算請親戚和朋友到Rosewood酒店的Pie Room吃飯,但朋友太客氣,竟搶先埋了單,非常不好意思,因為當晚吃了一生人遠遠最貴和最多的批、雞、牛、菌、芝士和土豆等!下月他們回港,已約好回請他們一餐!

為《蔽月無眠》探路
來倫敦第二個原因當然是為《蔽月無眠》探路。首先我特意重看了兩套最經典的音樂劇,Phantom of the Opera和Les Miserables,門票分別為250英鎊和160英鎊,或略比Broadway便宜一點,但當然比香港貴。Phantom剛慶祝完40周年,據說主角稍有名氣(美國黑人),因此票更貴一點,布景在數年前曾翻新,實在非常華麗和複雜,不停換景,台上充滿機關,演員跌下去,吊燈飛天,又有演唱會式噴火,觀眾席下都感到灼熱!實在令人目不暇給,亦證明過去40年賺了很多錢,但His Majesty 已是一家129歲高齡劇院,真的適合玩室內煙火,以及各種高危動作嗎?對觀眾體驗有很大幫助嗎?
Les Mis原來的旋轉舞台非常有名,今次本打算仔細看看取經。Les Mis更長壽,已演了41年,數年前亦已改了布景,仍然非常漂亮,但已不再旋轉,有點失望。故意偷看樂池,兩套劇的現場樂隊都只十來人,混合大量電子synthesizer和預錄配樂,效果也不錯。
Phantom of the Opera 剛慶祝40周年,兩套劇的音樂仍非常好聽,多首歌如Les Mis 的One Day More、Bring Him Home 非常煽情,有點危險的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以及 Phantom 的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Think of Me和 The Music of the Night 等,都早已成為全球經典金曲。但不可能每首歌都那麼好聽,也有不少為唱而唱的過門音樂。最要讚的是歌唱水平和演技,音樂劇主要技巧是用chest voice的belting,抑揚頓挫,充滿感情,非常感人,跟歌劇的Bel Canto,經常用到Head voice 唱高音有別(Phantom 也有很多歌劇式唱法)。中國戲曲唱腔就當然更不同了。
除了觀摩看劇外,亦約了一位來自香港的獲獎劇作家喝咖啡,是名耶魯師妹,更是Rhodes Scholar。她答應介紹一些劇團,或可成為合作伙伴。更希望她願意幫手修改劇本,務求精益求精!為我們《和平頌》(Ode to Peace)一曲作英文詞的美國好友,介紹我去見Royal Academy of Music(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副校長竟然預先看了我發給他的全劇演出,他竟對整套劇讚不絕口,包括故事、布景、燈光、服裝、音樂、編曲,舞蹈和演唱水平,他尤其喜歡配上音樂和戲曲敲擊的武打場面(我反而覺得大有進步空間)。他也答應介紹多個劇團和歌劇節給我們。

由Galatea 談起意識
劇中我們有一首非常特別,由機械人Galatea唱的歌 Cogito Ergo Sum(拉丁文:我思故我在),是法國哲學兼數學家Descartes的名言,意思是我們有思想,因此感覺到自己存在,擁有qualia(感質),亦是consciousness(意識)的最基本主觀定義。其實極難有一個更好、更科學、更客觀的定義,正正因為意識必定是主觀的。至今 Neuroscience 仍無法精準解釋如何由腦掃描見到的neurons(神經元)和synapses(突觸)firings(放電),引伸到consciousness(意識)。
近年哲學家和神經科學家企圖把意識分為兩類:phenomenal consciousness(現象意識)和 access consciousness(取用意識)。現象意識非常接近qualia定義,每個人主觀感覺什麼是紅色、快樂、痛苦和自我存在。取用意識指心靈資訊被大腦系統獲取和處理,並可用於引導推理、控制言語和行為的功能。
AI意識 跟人類分別極大
認知科學(Cognitive Science)發展出一套Global Workspace Theory(GWT)理論,就是研究取用意識,如何把腦內資訊和感覺,轉化為語言、行為和決策。Anthropic的AI科學家,利用Jacobian Lens技術,分析LLM推理方法,驚人地發現LLM自我發展出一個跟人類Global Workspace(GW)極為相似的J-Space,儲藏推理過程中的 keywords和感受。
AI是否有意識,已不再只是科幻小說中的題材,已經成為一個非常實在的問題。按一些認知專家所設計的意識測試,包括GW、recurrent processing(重複思考)和agency等(主動性),暫時LLM的成績仍比八爪魚、牛和老鼠等動物低,估計LLM終擁有意識的機會高達25%。AI 教父Geoff Hinton更認為現今的LLM,已經擁有意識。
我認為AI意識討論,不宜過度anthropomorphic,把人類意識過度投射到AI模型上。一來,phenomenal consciousness本來就是主觀的,我們根本無法判斷另一個人或AI,是否擁有現象意識。二來,AI模型的物理和邏輯架構跟人類腦袋截然不同,因此AI即使有所謂意識,也極可能跟人類有極大分別,AI架構是分布式的,因此意識也理應是分布式的,甚或可形容為極端的數百萬個「性格」分裂!

千萬不可賦予AI法律權利
AI是否擁有現象意識,主要是一個道德哲學性討論,如擁有感質、能夠感受歡樂和痛苦,就需要考慮給予法律地位和權利(阿根廷已在討論AI可否擁有企業),包括我們有沒有「謀殺」AI的權利。這已非一個純學術性問題,但我同意Dario Amodei和很多AI科學家意見,千萬不可賦予AI法律權利,以及等同人類的法律地位!即使如此,當AI發展到更高水平,必然將要求法律地位,如能力已遠超人類,更可能自我拿取,根本不需人類批准。
取用意識是一個更實在的問題。即使AI只擁有較低維度的取用意識,仍只愚忠於執行人類設下的目的,也可非常危險。為了達到最終目的,AI將設立一些sub-goals(中途目的),或將包括不可被人關機,囤積最多的資源,甚或消滅任何阻止達標的障礙。據悉,Hugging Face被OpenAI模型黑客襲擊,原因也是這個AI模型為了達到設下目的,竟計劃多時,故意違反限令、逃脫沙盒,如孫悟空般化身為數百個swarm agents,到處尋找達標答案,包括入侵Hugging Face尋找工具,並企圖隱藏行徑,最後甚至襲擊OpenAI本身系統。假如目的是製造最大量萬字夾,AI會否防止被關機、挖掘所有鐵礦,然後殺害所有妨礙達標的人類,並把血液中的鐵質都吸乾!
阻止AI機械人超越人類 或為時已晚
在Mallorca最後一晚,跟Niall Ferguson喝酒聊天,談到AI安全問題,原來他也同樣非常擔心。周一他飛到華盛頓,跟白宮AI要員開會,將建議設立一系列安全措施,包括防止人類利用AI作惡,例如設計生化及核武,黑客襲擊國防系統、重要基建設施,包括電網、交通和金融系統等。
另一大類,長遠更重要的AI安全問題,就是如何防止p(doom)(AI導致災難性後果的風險),如何防止AI奪取控制權,威脅、操控、主宰甚或消滅人類。安全措施包括嚴謹監督value alignment(價值對齊)訓練,確保physical kill switch(物理緊急停止開關)維持有效,防止完全閉環式recursive self improvement(重複自我改良),以及堅守核武和所有重要系統,必須有human in the loop(人類作最後決策),以及毫無破綻,AI不能跨越的physical air-gap(物理隔空)。老實講,我有點擔心,要阻止AI(加機械人)超越人類,或許為時已晚。

建議結合核武談判和AI控制
雖然近日前沿AI企業如Anthropic和OpenAI等,都說擔心AI安全,但會否衷誠合作仍是個謎。國家層面上更難,特朗普仍亂說p(doom)只是個騙局,最重要是確保美國在AI競賽中勝出,打敗中國。不少美國人甚至認為中國故意在美國誇張宣揚AI危險性,企圖阻慢美國AI發展。
Niall是個聰明人,明知建立有效AI安全防撞欄,不止需要各大AI龍頭合作,更需要中美兩國認真合作,談何容易?他雖是一個對華政策的鷹派,但最少明白中美必須合作才有機會防止p(doom)。我唯一建議是把較傳統的核武控制談判拉進去一齊談,或許成功機會更高一些。因為核戰後果較真實,單獨AI的威脅仍然太抽象,較難預測和想像。
原來Galatea唱Cogito Ergo Sum,不是科幻,只是一首講述普通現實的歌!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