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希臘經濟文明──幸福來自對公眾的付出

快樂不是生命之目的,善與美才是。快樂是盡善盡美活動的產物,但不是目的。

承接前文:〈希臘經濟文明──心靈富足與金錢交易〉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認為公民之美德,決定於他如何使用金錢。榮譽公民對於給予、付出(Giving)在所不惜,這些包括服侍神、參與城邦事務、提供禮物給弱勢者、為戰爭提供物資,甚至成為城邦的議員,讓城邦整體富足。這些榮譽公民知道怎麼使用金錢,而不是計較成本,捨不得花錢。亞氏稱之為“Magnificent”,意指那些知道大格局的公民,如何將其資源放在更大的城邦框架,而不是一己之私。相對的“Liberality”,指的是小格局的花費,比如只求自身的幸福。

柏拉圖:何謂最高的善?

亞里斯多德的觀點有助於城邦生活中貧富差距之縮小,促進市民的團結,穩定城邦國家的發展。亞里斯多德的老師柏拉圖(Plato)卻與他有很不相同的看法。柏拉圖基本上看一切物質性的存在都是不完美,其自身都是不實在的,只有「理型」(Ideal)才是完美的。換言之,沒有完美的圓形物品,但是有完美的圓形理念。對柏拉圖而言,物質的追求、欲望的滿足都是不正確的,不是最終的善。「肉體的快樂」柏拉圖說「只會使我們成為奴隸」。心靈脫離肉體,我們才能體會最高的善。最高的善,依柏拉圖言之,是符合理型的一種生命。

在具體的城邦生活中,柏拉圖倡導精英統治,主張廢除統治者的個人財產,這個階層的統治者,沒有個人財富,不娶妻或不嫁,只奉獻給哲學的追求與城邦的統治。統治者思考的是如何整體地給予城邦人民最好的生活,建造最強大的城邦是其使命。柏拉圖理想中的統治精英是禁欲的、無財產的,連性欲一併拋棄。對他而言,性欲的滿足會造成對城邦的忠誠危機。對於戀人的忠誠往往會動搖對於神祇與城邦之忠誠。

因此,採取禁欲主義的柏拉圖之理想,是由哲學家擔任君王,統治階層所代表的是理性。其次是軍人代表勇氣,工匠則代表感官享受。柏拉圖認為第三者屬於低劣的人類天性。無產者,才是最高的統治者,才是具備最高的哲學者。柏拉圖是最早的唯心論者,重心靈、輕物質,重理性、輕欲望。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似乎修正了老師柏拉圖的唯心思想,而走出中道。

古代中國社會認為,小農富足的重要性攸關國家政體的穩定。(Shutterstock)
 

亞里斯多德:滿足物欲 可激發積極性

亞里斯多德認為,「蘋果的理念離不開蘋果自身」。心與物必須融合,物質欲望的基本滿足是人的天性,也能激發人的積極動機。這表現在他的經濟思想中,亞里斯多德重視「使用商品」的滿足,但是也抑制商品交易,特別是純粹金錢交易;因為後者是無止盡的欲望,是墮落人心的,是有害社會秩序的。他希望自由公民能從事更多的公共服務,以此獲得生命真正的幸福。

這種見解在古代中國社會也提出類似的看法──小農富足的重要性攸關國家政體的穩定。過度的讓金錢交易擴大,將造成貧富差距以及社會的動盪。與亞里斯多德時的希臘社會不同之處在於,中國社會的政治參與是不事生產的儒者。助弱勢,有其社會文化之區別。這與亞里斯多德主張自由公民在商業成就之後,參與公民活動,襄助政府,幫助弱勢,有其社會文化的區別。

但是希臘的「善經濟」是一個重要的典型。他指出人類的幸福不是金錢的追逐;個人的幸福與社會的幸福息息相關;滿足個人生活所需是前提,但不是過度的放縱欲望。欲望是無止盡的,尤其是追逐金錢的欲望。它會墮落個人心靈,也造成社會的不公義以及國家整體的危機。

快樂是善 或善才是快樂?

希臘的善經濟思想,我們以亞里斯多德的觀點總結,說明經濟生活中自利與利他、物質與欲望兩者間維持中道的重要性。商品的交易是以滿足個人生活之所需為宜,不宜純粹地追逐金錢、累積金錢。真正的幸福不只是物質的滿足,還要心靈的快樂。這些心靈上的快樂來自善的行為,即是對公眾的付出與給予。

亞里斯多德平衡了唯心與唯物的爭辯,平衡了個人欲望與利他行為的對立,走向中道融合。在說明快樂追求的過程中,亞里斯多德認為快樂不是生命之目的,善與美才是。快樂是盡善盡美活動的產物,但不是目的。經濟活動目的同樣為善,快樂是其結果。善會帶來快樂,但是快樂不見得是善。快樂也產自於欲望,欲樂卻會帶來痛苦,但是依善而得的快樂,是盡善盡美的樂。

這種見解與同時期伊比鳩魯學派(Epicureanism)的享樂主義不同。伊比鳩魯學派着重欲望的樂,而亞里斯多德着重善與美的樂。西方後期的功利主義主張利益最大化,等同於快樂最大化,與亞氏仍有不同。不同在於亞里斯多德是着重物質與心靈的和合、整體社群與個人的融合,亦即個人透過道德與承擔社會責任而得到幸福與快樂。這不是計算整個社會體快樂之總和的功利主義。

「善經濟:利他、和合、共善」之二十

何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