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程翔兄論正義，攜手救救港大

 

剛從上海回來，當地出租車上，亮着醒目標語：「提升服務質量，搽亮城市名片」，一切好像有條不紊，生氣勃勃。甫一下機，就感到兩地氣氛截然不同，順手買了份《明報》，就看到程翔兄義正詞嚴的文章〈從人民日報談起〉，把港大風雲，提升到政治鬥爭的層面，香港，好像快要湮沒在政治打壓中，黑雲滿布。

 

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許太久的昇平盛世，使香港人認為目前所擁有的一切是必然，不再懂得珍惜。相對地，在上海，連販夫走卒都知道城市形象的重要，愛護名聲，明白繁榮的成果，得來不易，努力默默耕耘。我們香港人，卻因為追求一些並無共識的正義和理想，而逐漸破壞那整整數代人艱辛經營的成果，使東方之珠黯然失色，那是何等的令人悲痛！而我們的母校，很不幸，也遭受到池魚之殃！

 

 

程翔兄學識淵博、經驗豐富、忠肝義膽，是一位我非常欽佩、矢志伸張正義的民主鬥士。作為社會良心的現代知識分子，大家都在追求自由民主、公平公正等普世價值，而唾棄政治打壓、陰謀與暴力等不義。最近他不斷呼籲「救救港大」，重點是推動陳文敏教授的任命，卻不曾譴責學生與外間激進分子衝擊校委會的做法，似乎為了各自認為的正義，可以不顧一切。

 

且讓我引述1998年諾貝爾獎得主 Amartya Sen 在他的名著 The Idea of Justice 中的描述：「一些赤裸裸的不公正的行為，雖使我們怒不可竭，但我們必須要通過理智的審思，來對感官信號進行批判性考察……『正義』必須關注實際的生活與現實，而不是只停留在抽象的制度和規則之上。應關注如何減少不公正，而不是局限於尋找絕對的『公正』。容許多種不同的『正義』緣由存在，而不是只允許或堅持單獨一種。」歷史告訴我們，多少罪惡，假正義之名而造成！

 

所謂正義，根本的問題在於不同的角度與立場。Sen 舉了一個很好的例子：有三位輕人在爭奪一枝長笛。第一位說他應該擁有它，因為只有他會吹奏，會吹的人卻得不到，所以不公正。第二位認為應是他的，因為長笛是他親手製造的。第三位則是最窮的，所以認為應歸他所有。這三位都各有其公正的理由，分別代表着「享樂主義」、「自由主義」及「經濟平等主義」。其間取捨，全看你所選的立場，因此，要尋找絕對公正的正義，是很不容易的。一旦戴了有色眼鏡，就只能看到一種公義，其他都變成了邪說。現代的正義思潮，源於西方哲學，尤其是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影響至深。香港是中西文化薈萃的重點，西方尚人權，而中華文化重人倫，如何兼容並包，執兩用中，相互尊重與融和，正是中庸之道與民主精神。香港社會安定繁榮的基石是法治與人權。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爭取正義需要超卓的智慧，不可急於求成。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需審時度勢、高瞻遠矚的毅力和策略，更要努力爭取朋友，減少敵人，而不是非友即敵，盲衝亂闖。有勇無謀，智者所戒。追尋正義也應有界限，絕不能過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若一切訴諸群眾與暴力，不講理性與包容，最後的結果，可能只有以暴易暴，各不相讓，玉石俱焚。這正是歷史上許多戰爭的源頭。

 

 

最近由葉建源議員領銜的一群港大校友關注組，要求香港大學畢業生議會召開特別會員大會，指令校委會於30天內依照物色委員會的建議任命副校長，同時要求特首不再任香港大學校監，或只扮演禮節性的角色。其後由張韻琪領導的另一組校友，更要求校委會主席必須由教職員及學生皆能接受的人士出任。這儼然是干預校政，要原有制度作出結構性的改變。凡有高層管理經驗者，都知道每一個重要決策，都錯綜複雜，尤其出現「多難境況」時，更不易取捨，局外人很難了解。作為校友，我們對校務的來龍去脈和運作知道多少？我們所以要在此指指點點，要求校方如何選擇？校友會憑什麼覺得這些要求是正確無誤的？如何辨別是非對錯？無論陳文敏教授是否當選、特首如何任命，香港大學仍將是香港大學。民主精神，就是要透過制度來減少紛爭。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問題，最常見的是辦公室政治，關鍵是在取捨是否合乎原則和理性。作為管理層，更重要的，是不受外間政治，尤其是政黨的影響，為該組織的長遠利益，作出最佳決策。

 

校委會制度，百年來行之有效，我們應尊重它的運作，而非因一件小事而全盤推翻或立刻改革。假若今天的特首不是梁振英、候選人不是陳文敏，「群眾」的要求還會是一樣嗎？其實，陳教授是否當選，對整體校政影響極微。人事是短暫的，制度是長遠的，不應因人而廢制。因此，另一批「支持十大院長聲明」校友組也加進了另一議程：支持「維護學術自由、院校自主」。相信將於9月1日召開的特別會員大會，將有一番激辯。和大怨必有小怨，無論結果如何，議會的議決案是沒有法律效力的，大張旗鼓，勞師動眾，也不過一番擾攘，一浪政治漩渦或淪為政客「做秀」，徒傷和氣。 最令人擔憂的，是讓外間各懷鬼胎的激進份子趁機興風作浪，令校友分化，對母校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

 

 

創校之始，校長 Lugard 開宗明義定香港大學是「為中國而立」。大學教育強調學術自由、獨立思考、明辨是非，亦同時肩負社會責任。香港今天的安定繁榮，是數代人艱辛努力的成果，得來不易。可是，時移勢易，今天的港大，究竟為誰而立？大學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我們還是香港的最高學府嗎？若是，我們的聰明才智、學術造詣、道德修養，皆應致力成為社會楷模！可是，今天，我感到迷惑， 因為這些年來，從8.18到7.28事件，港大已成為社會笑柄，我聽到太多不利母校的批評和指責，甚至難堪的辱罵。此外還有惡意的詆毀，說港大學生「賤格亡德」、「亡德怪物」，直是親痛仇快！能不痛心？

 

 

政治，時時是打着正義旗號的權力較量，旗下隱藏多少人性醜惡。尤其這趟渾水，是非對錯，糾纏不清，智者不為也！至於撕裂香港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是非對錯，自有歷史見證，我只是在此呼籲程兄、尚未畢業的同學、各方人士與校友們，不要把母校作為戰場，讓她遠離外間政治爭拗，恢復寧靜平和。程翔兄，大家相識多年，都是互相敬重、親密的同窗，熱愛母校，是好友而絕非敵人。際此關鍵時刻，祈望大家攜手，拋開彼此心中矛盾，一起救救港大，擺脫政治漩渦的困擾，不要把前人辛苦建成的百年基業與名聲，毀於一旦！區區之心，謹此而已。